第 1 章
大队表彰会上,我的知青未婚夫当众抢过我手里的推荐表,撕得粉碎。
他把那个刚死了男人的小青梅挡在身后,一脸正气:
"温知夏,你出身好、条件好,就算不上大学也饿不死!"
"可骆荷不一样,她刚结婚就守寡,公婆把她赶出来,连口粮都没有!"
"公社就这一个上大学的名额,你让给她吧!"
满场社员面面相觑。
骆荷抹着眼泪,朝我跪下来:
"温姐姐,你就当积德行善......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大队**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开口:
"知夏啊,你未婚夫说得也有道理,你家条件摆在那,何必跟个苦命人争。"
"让一让,乡亲心里都记着你的好。"
我看着满地碎纸,冷笑一声,
对着这狗男人上前就是一个耳光。
"让名额?"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我挣来的推荐做人情?"
"你陈家当初提着猪头肉上门求亲的时候,可是舔得比谁都欢。"
"既然你这么乐于助人,那我就送你去大西北助农好了!"
......
“知夏,如果打我能让你消消气,那这一巴掌我受着。”
陈修竹偏过头,白皙的侧脸上迅速浮现出四道鲜红的指印。
他没有暴跳如雷,更没有还手,只是抬起那只常年握笔的干净右手,轻轻用大拇指擦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仿佛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急需被教育的三岁孩童。
“但你脾气发完了,这理咱们还得继续讲。”
陈修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挡在身后的骆荷扶了起来。
他甚至细心地用袖口拍去骆荷膝盖上的黄土,转头再次看向我,语气依旧温文尔雅。
“你看看骆荷,她浑身上下只有这一身补丁摞补丁的单衣。”
“她如果不去上大学吃商品粮,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
“你从小在城里长大,父母都有工作,你每个月还有家里寄来的补贴票证。”
“你把名额让出来,对你来说只是晚一年回城,对她来说却是救命。”
我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修竹,你是不是插队插得脑子里全是大粪了?”
我指着地上的碎纸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推荐名额是我在修水库的时候,连熬了半个月夜班,差点被塌方的石头砸死才换来的!”
“你凭什么轻飘飘一句让给她,就把我的命拼来的东西给毁了?”
周围的社员本来还在窃窃私语。
听到我的话,人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骆荷极会察言观色,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立刻瑟缩了一下肩膀,像是被我的声音吓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温姐姐,你别骂陈大哥了,都是我的错。”
她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凄楚得像是在寒风中发抖。
“我这就走,我哪怕是去要饭,去讨口子,也绝不惦记你的名额了。”
“陈大哥,你别为了我和温姐姐吵架,不值得的。”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脚下一个踉跄,直挺挺地朝着陈修竹怀里栽去。
陈修竹稳稳地接住她,眉头瞬间拧紧,眼底满是心疼。
他抬头看向我,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责备,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恶心人的涵养。
“知夏,你太刻薄了。”
“骆荷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你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个很善良、很懂大局的姑娘。”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满眼只有自己的得失?”
我气极反笑,胸腔里的怒火烧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自私?”
我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住陈修竹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
“你在我家白吃白喝三年,**生病的时候,是我拿自己的工资给**买进口药。”
“你下乡插队,也是我动用家里的关系把你安排到这个富裕大队,不用去大西北吃沙子!”
“现在你踩着我的血汗去装善人,你跟我谈善良?”
陈修竹被我扯着领子,却并没有挣扎。
他任由我拽着,反而用一种极度包容的目光注视着我。
“知夏,你对我的恩情,我陈修竹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但这跟名额是两码事。”
“一码归一码,我不能因为欠了你的情,就眼睁睁看着骆荷**。”
大队**王福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用力磕了磕烟袋锅子,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都像什么样子!”
王**背着手走过来,皱着眉头扫了我一眼。
“温知夏,小陈说得也不无道理。”
“咱们大队评推荐名额,看的不仅是劳动表现,更要看思想觉悟!”
“你这动不动就**,还要把阶级姐妹往死路上逼,我看你的思想觉悟就很有问题!”
“这名额的事情,大队部还得重新开会讨论讨论。”
“我看骆荷同志虽然干活少,但身世清白,又是遗孀,更符合公社的要求。”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福顺。
骆荷的**只是个喝醉酒淹死在河里的盲流,什么时候成了个人物了?
显然,这是陈修竹私底下早就跟王**通了气,做了手脚。
骆荷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陈修竹蹲下身,竟然开始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被他撕碎的推荐表。
“知夏,这表我会拿到公社去重新糊好。”
他一边捡,一边抬起头,语气温和地给我下达了最后通牒。
“如果你非要为了一个名额,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那我们的婚事,我觉得也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