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当天晚上,我坐在支教宿舍里,把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阿梨的基本信息、何满仓的监护情况、学校现有监控盲区、帮扶申请流程、资金监管申请。
每一项,我都拍照备份,传到云盘,又发给项目负责人。
上一世,我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何满仓说不会填表,我替他填。
他说阿梨怕生,我单独陪。
他说村里人闲话多,我为了孩子少受刺激,尽量低调。
后来那些低调,全成了罪证。
他们说我故意避开众人。
说我和孩子私下接触太频繁。
说一个男老师对聋哑女孩那么上心,谁知道图什么。
我那时才明白,清白***喊。
门被敲响,我打开门,一个年轻女老师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她姓柳,是学校唯一一个愿意认真教书的人。
上一世,我出事后,她在网上替我说了几句,很快被骂到关闭账号。
“沈老师,厨房还剩点汤,你喝点暖暖。”
我接过来。
“谢谢。”
她看着我,犹豫片刻:“今天你说那些话,村里人可能会觉得你不好相处。”
我低头吹开汤面的热气。
“那就让他们觉得。”
“好相处的代价,有时候太贵。”
她没听懂,但也没再劝。
第二天,县里来人了。
校长满脸不自在。
何满仓换了一件干净外套,见人就弯腰:
“我这外甥女命苦,我一个乡下人没啥本事,但我没亏待她。吃喝都在我家,亲闺女一样养着。”
工作人员翻看阿梨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新旧交错的淤青。
“这怎么回事?”
何满仓立刻说:“山里娃皮,摔的。她又不会说话,问也问不清。”
阿梨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妇联工作人员皱眉记录,残联的人给阿梨做初步评估,民政的人核查救助信息,教育局的人当场定了方案:
“阿梨先进入青石小学旁听,由学校负责基础文化课。”
“补助款进入监管账户,用于孩子本人生活、学习和康复,支出凭票报销。”
何满仓听到“监管账户”时,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那钱不打给家里,我咋给她买东西?”
民政工作人员看他一眼。
“凭票报。”
何满仓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我站在一旁,心里冷得发硬。
上一世,我一直到出事后才知道。
阿梨名下早就有低保、残疾补贴和事实无人抚养儿童补助。
可她穿的是表弟剩下的***,吃的是猪食一样的剩饭。
钱全进了何满仓口袋。
而我还拿自己的工资给她买衣服、买书、买助听检查。
当天方案定完,何满仓牵着阿梨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回视他。
上辈子他用一个孩子的手语毁了我。
这辈子我会让他的每一个字,都变成送他进去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