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办婚宴那天,婚车来了99辆。
99辆,却没有我的位置。
手掌不断摩挲着衣角,我敲响了女儿的婚车。
“倩倩啊,妈坐哪辆车啊……。”
女儿眼神有些躲闪。
“妈,你早不说,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位置。”
抬眼望向女儿的婚车。
主驾驶是司机,副驾驶是摄影。
后排只坐着女儿女婿。
“我坐后面和你们挤一挤吧。”
女儿想也不想就拒绝。
“不行,中间是豆豆的位置。”
豆豆,是我女儿养的那只金毛。
“而且寡妇怎么能坐婚车……”
女儿的声音越来越低。
眼睛干涩的有些骇人。
我收回手,摆了摆。
“行,我知道了。”
女儿脸上闪过纠结,我转身离去。
下一秒, 她喊住了我。
“妈,要不你先去后备箱委屈一下吧。”
我没回头,转头走上了和婚车截然相反的路。
……
我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往家走。
腋下后背洇湿了汗水。
女儿是从酒店出嫁。
我和亲戚们坐着大巴车来。
可现在,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周边是陌生的景象。
我一辈子从这个家到了另一个家。
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起来。
女儿给我打来电话。
我连忙接下。
嘴里越来越干。
电话那头,还伴着热闹的交谈声。
“妈,你怎么还不来。”
“都不看看几点了。”
“刚才让你上车,你还拿乔不愿意!”
攥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
女儿劈头盖脸的责骂砸在脸上。
我抓了抓裤腿,轻声开口。
“婚礼我就不去了。”
“我迷路了,想回家。”
话音刚落,女儿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不来,我娘家一个人都没有面子上好看吗!”
“怎么可能迷路,这么近。”
“你自己不会看导航吗。”
还没来得及解释。
电话那头有人唤女儿的名字。
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拨弄了下手机。
没找到女儿说的那个导航。
屏幕上的弹窗越来越多。
我鼓足勇气向路人求助。
“你好,能不能帮我看一眼手机。”
问了三次。
被拒绝了三次。
额间的汗珠顺着下巴砸到锁骨。
女儿的电话还是没打通。
我热的瘫坐在路边。
一辆巡逻车从我面前停下。
“大娘,您没事吧。”
我连忙站起,身形晃了晃。
“小伙子,我迷路了。”
“能不能帮我去找我女儿。”
巡捕满口应下。
坐上巡逻车时,我松了口气。
好在还记得女儿在哪办的婚宴。
空调的冷风铺面而来。
我微眯着眼,贪恋这份清凉。
女儿小时候总喜欢跟我去吃席。
家家都有自己的车。
除了我们。
每次都要在车流中挣扎许久。
才能找到那个属于我们的位置。
那时女儿很小,她紧紧握着我的手。
“妈,等我长大了给你买车。”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求别人了。”
结婚前,我掏空积蓄给她陪嫁了辆车。
可我还是没有自己的位置。
“大娘,到了。”
我回过神来,连忙道谢。
走进酒店,女儿和女婿正在大厅迎宾。
见我来,她眉头皱起来了。
我知道这是嫌****。
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
她扯我到一旁,声音压低。
“妈,你这外套怎么搞成这样。”
“今天可是我结婚的大日子。”
我低头望了望。
干净整洁的外套不知在哪染了色。
擦了又擦,还是擦不掉。
心里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这衣服我压箱底许久。
是女儿给我买的唯一一件。
就等着今天穿。
才穿了半天,就脏了。
见我这样,女儿没再说什么。
她把我拉进宴会厅。
主桌上,亲家母穿着身红色旗袍。
旗袍上的金色牡丹漂亮的紧。
只望了一眼,我便低头。
女儿上前挽住亲家母的胳膊。
“妈,您今天真漂亮!”
我不自觉的扯了扯衣角。
企图遮住那抹污渍。
实在遮不住。
想了想,我把外套脱了下来。
八月的天,本来就热。
一脱下外套,身上顿时轻松不少。
我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女儿目光撇过来,直接小跑过来。
她拉我起身,脸上表情复杂。
“这短袖都破洞了,你怎么好意思。”
我手足无措,又把外套穿上。
她脸色好了些,伸手一指。
“凳子少了些,你坐这个吧。”
顺着她的手指。
是一个比其他凳子低了半截的塑料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