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郊外废弃仓库。
灯泡在头顶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十几个集装箱码在仓库深处，像一排排铁棺材。
赵洪站在集装箱前，叼着烟，眯眼看着手下清点“货物”。
“洪哥，这批货质量不错。”手下凑过来，满脸堆笑，“今晚送走？”
“嗯。”赵洪弹掉烟灰，“买家催得急。那边排期都定好了，耽误一天少赚几十万。”
手下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洪哥，听说那边最近查得严……”
赵洪冷笑一声，把烟头踩灭。
“查？他们连报案的人都没有。”
手下没敢接话。
“报案了又怎么样，”赵洪弹了弹袖子，“凭那些吃干饭的，能查到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懒洋洋的：
“放心，这些底层人，没人在乎。”
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仓库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
赵洪皱眉，走过去，踢了一脚集装箱的铁门：“哭什么哭？再哭现在就把你送走！”
哭声戛然而止，变成压抑的呜咽。
赵洪满意地转身，刚要离开——
灯泡猛地闪了几下，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啪。”
灭了。
仓库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红光，把一切染成暗红色。
手下慌了：“洪哥，电路又坏了？”
赵洪没说话。他盯着暗处，瞳孔骤缩。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吧嗒。吧嗒。吧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黑色风衣。
黑色短发。
昏暗中，皮肤白得不正常，像一个幽灵。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幽黑的眼眸里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什么都没有。
像一面镜子。
你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但看不到镜子本身的情绪。
赵洪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手颤抖地摸向腰间。
“你是谁？”
洛星没有回答。
她一步步走向赵洪，经过那个发出哭声的集装箱，停了下来。
透过铁门的缝隙，她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的人——
一个年轻女孩，十六七岁，蜷缩在角落，脸上有干涸的泪痕。她的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洛星侧耳倾听。
“……弟弟才五岁，我不回去他会**的……爸爸不要我们了……弟弟才五岁……”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说梦话。
洛星的手指搭在铁门上。
她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跳。
到这个世界时间还不长，但她已经适应了身体。
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某个沉睡很久的开关被轻轻拨动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意味着危险。
洛星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静。
洛星松开手，转身。
五六个壮汉举着棍棒挡在赵洪面前。
赵洪眯眼打量她——一米六五，黑色风衣，站在那儿没什么特别，就是街上走着的一个路人。
没有武器，没有帮手。
他松了口气，嘴角一咧：“老子还以为多狠。就这？”
偏头对手下努努嘴：“送上门来的，别浪费——给我上，留口气就行。”
壮汉们攥紧棍棒，正要冲上去——
洛星神情冷静漠然，只是一抬手。
赵洪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漆黑的集装箱里。
空气稀薄，闷热，铁壁上全是锈迹。
他伸手去摸，摸到一片黏腻——是血，不知道是谁的，已经干了。
耳边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有人在哭，哭声压抑而绝望；
有人在喊“放我出去”，嗓子已经喊哑了；
有人在用拳头砸铁壁，发出沉闷的响声，砸了很久，没有人回应。
赵洪拍打铁壁，喊道：“放我出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有人回答。
车辆颠簸。
他不知道自己在去哪里的路上。
恐惧像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
突然，集装箱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刺眼的白光涌进来，赵洪眯着眼，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拖了出去。
他躺在一张冰冷的台子上。
头顶是无影灯，亮得睁不开眼。
有人掰开他的嘴，检查牙齿。
有人翻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他的瞳孔。
各种仪器，有人捏他的手臂、肚子、大腿，像在掂量一块肉的分量。
“这个不行，肾有问题。”
他想要挣扎，逃跑，但是却动弹不得。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继续说：
“血还能用。骨头也行。送去拆解线。”
他被拖走了。
推进一个房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更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腥味。
他躺在一张台子上。
有人在他手臂上扎了一根粗针。
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去，顺着管子流进一个透明的袋子。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装满一袋，又一袋，又一袋。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还没有死，身上的剧痛让他生不如死。
他听到电锯的声音。
他想尖叫，但喉咙里什么也发不出来。
他想起那些“不合格”的人——器官不能用，但血可以卖；血型不对，但骨骼可以做成骨粉；骨骼不行，但皮肤可以植皮；皮肤也不行……
没有什么是“没用”的。
人死了，**也能卖。
医疗公司要，**公司要，有些人什么都收。
他从一个人，变成一堆商品。
血。骨骼。皮肤。器官。**。
每一个部分，都有一张价签。
他不是人了。
他是一堆被拆散的零件。
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仓库里，身上没有伤口，手脚都在。
刚才那些——集装箱、手术台、血、电锯——像一场梦。
心跳砸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发疼。
时间停顿，空间再次扭曲。
赵洪发现自己还在那个仓库里，自己的帮手一个也没有了。
周围站着人。
那个女人，三十多岁，瘦得只剩骨头。
那个老人，六七十岁，佝偻着背,
那个男人，二十出头，脸上苍白发青。
还有一个女孩。
十五六岁，瘦小，眼睛很大。
她站在最前面，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很轻：
“我只是想找份工作……他们说包吃包住……一个月四千……”
赵洪大喊：“我不认识你！我没见过你！你不是我的货！”
女孩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恐惧。还有困惑。
“我只是想找份工作……”她轻声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赵洪陷入折磨的循环，他在那个永恒的循环里，崩溃了。
跪下，磕头，额头上磕出血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做生意——他们要钱，我给机会——这有什么错——你们去找‘医生’——是他——是他——”
没有人回答。
那些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赵洪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最后变成了哭腔。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死的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循环不会这么停止。
现实中，赵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嘴里还在喃喃：“对不起……”
然后心脏停了。
现实世界里，时间滴答滴答，正常流转。
挥起来的铁棍还没有来得及举起。
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转过身来之后，自己挥起铁棍的瞬间，老大突然倒在地上抽搐。
那几个壮汉已经吓傻了。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几个人同时转身。
洛星抬手。
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征兆——这就是高维的空间能力之一。
那几个人凭空消失了。
一瞬间，他们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集装箱里。
铁壁，锈迹，黑暗——和之前他们关别人的那个，一模一样。
“放我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
“救命——”
没有人回答。
高维的力量，足以这些人像蚂蚁一样被碾压。
集装箱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们不知道是谁锁的。
他们只知道，自己从仓库的一头，瞬间被扔进了这个铁棺材里。
她从赵洪的**旁走过，拿起他的手机。
屏幕亮着。
她点开短信编辑界面。
赵洪的手还在发抖——临死前的痉挛。
然后打下一行字：
“我是赵洪。人是我拐的，城西郊区藏水村废仓库里还有人。我自首。快来。”
发送。
然后将手机放在他身边。
里面还有这个人贩团伙的罪证——账户、下线名单、交易记录。
足够警方把这起案子办成铁案。
洛星收回手，转身离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蓝色光纹若隐若现。
阿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与赵洪相关的熵裂值已归零。第一个目标纠正完成。洛星监察官，首次任务完成。”
洛星没有回应。
走出仓库的那一刻，她停下来。
夜风吹动她的风衣下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集装箱还在，里面的人还在等。
阿诺问：“不亲自放他们出来？”
“不需要。”洛星说，“**马上到。他们会做完剩下的事。”
“你在等**？”
洛星没有回答。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仓库的方向，直到远处响起警笛声。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