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有听力障碍，极度缺乏安全感。
最无助的那年，助听器被同学踩碎，是章煦用手语告诉我：“别怕，以后我来当你的耳朵。”
为了能喊出他的名字，我跟着口型练了三年，嗓子练到出血。
他创业没钱，我把攒着做人工耳蜗的十二万全给了他。
那是我距离正常人生活最近的一次，他抱着我说等到公司回款后第一时间就带我做手术
可向葵回国后，一切都变了。
去爬荒山那天，向葵嬉笑着抢走我的助听器，跑进了密林。
章煦立刻追了上去，再也没有回来。
我在无声的恐惧里摸索到天黑，终于看见前面那个穿着章煦同款冲锋衣的身影。
我哭着从背后抱住他，那人却转过身，攥住我的手腕不肯松开。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向葵发在群里的视频。
她脱下章煦的外套递给流浪汉：“打个赌吧，如果宁琼认不出来你，那你今天就归我了。”
章煦站在旁边笑：“就一次，别吓坏宁琼。”
随后，他发来消息：“我知道你怕，可向葵难得高兴，你配合一下。”
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
一个没有听力、分不清方向的女生，面对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时该多绝望。
我按下求救键，没有再给他发消息。
救援人员赶到时，我已经把他的名字从紧急***里划掉了。
……
救援车驶出山路时，车窗外已经全黑了。
工作人员用保温毯裹住我，不断俯身确认我的意识。
我看不清他的口型，只能盯着手机上的实时转写。
低温……手腕挫伤……需要留观……
车停在救援站门口，章煦终于出现了。
他跑得很急，额前都是汗，蹲下来时先去碰我的耳朵。
那里本该挂着助听器，如今只剩一道被枝条划出的血痕。
他的手停了一下，熟练地用手语问我。
“疼不疼？”
我鼻尖骤然发酸。
很多年前，我被同学围在墙角，碎掉的助听器躺在地上，也是这双手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说疼不疼，让我别怕，有他。
我以为这两个字，至少会管一辈子。
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向葵为什么拿走我的助听器？”
章煦没有回答我，而是说：
“她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助听器会掉。”
我盯着他的手。
他说谎时，手语会比平时慢一点。
因为他要一边组织措辞，一边掩盖真正的意思。
“她抢走以后，你追上去了。”
“我是去让她还给你。”
“那你为什么没回来？”
连续的转写让屏幕发烫。
章煦抿了抿唇，正要回答，向葵从门外走进来。
她换掉了沾泥的冲锋衣，膝盖贴着一块创可贴。
“宁琼，我真没想到你会报警。”
她说得很快，转写漏掉了半句。
章煦侧过身，挡住我看她口型的视线。
“向葵因为这件事被救援队训了很久。她刚回国，不懂景区规定，你别把事情弄得太严重。”
我慢慢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开：“道歉。”
向葵愣了下，章煦却皱起眉。
“她已经知道错了。”
我不看他：“我要她自己说。”
向葵眼圈红得很快。
“我也摔了一跤，还把最喜欢的外**丢了。你不关心我就算了，为什么非要当着这么多人逼我？”
章煦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足够让他的语气沉下来。
“宁琼，向葵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没恶意，你把救援记录发进群里，让所有人以为她故意把一个听障者丢在山上，她以后怎么见人？”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那不是以为，是事实。”
章煦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并不重，还是让我想起密林里那个陌生男人。
我猛地缩回手。
他怔住，声音放轻了。
“你先把群里的消息撤回，跟她说一句抱歉。助听器我给你买新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工作人员把一只透明证物袋放到桌上。
里面装着我的助听器。
外壳碎裂，电池仓里全是泥。挂绳断口整齐，明显不是意外掉落。
向葵避开了我的视线。
章煦也看见了。
可他沉默几秒，只把证物袋翻了个面。
“山里树枝多，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我原本还想告诉他，流浪汉抓住我时，我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想告诉他，我按下求救键以后，仍然等了他四十多分钟。
可我最终只是把证物袋拿回来，提交了证据保全申请。
章煦跟到门边。
“宁琼，别闹到***。向葵才回国，她经不起这种事。”
我把保温毯叠好，放回椅子上。
向葵手机上的提示灯在这时亮起。她低头看完消息，抓住章煦的衣角。
“救援队还要我补一份笔录，你陪我去吧，我害怕。”
章煦没有立刻走。
他抬手想替我拉好外套拉链，动作做到一半，又被向葵催了一次。
最后，他只对工作人员说：“麻烦照顾她。”
门关上时，我在手机里取消了与他的实时位置共享。
十分钟后，章煦发来一份澄清模板。
“明早发出去，说明只是朋友间的玩笑。向葵不能背着故意伤害听障人士的名声。”
我按灭屏幕，第一次没有按照他说的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