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
六扇门议堂里,捕头们端坐如松。
“……大致就这情形。福威镖局的案子,谁走一趟?”
诸葛正我放下茶盏,笑意不减,目光扫过众人。
冷血先摇头:“摸铜案正卡在紧要处,我脱不开身。”
金九龄紧跟着接话:“绣花大盗还没落网,眼下分不得心。”
他一开口,底下顿时嗡嗡一片……
“假银票那头连影子都没见着,陆小凤刚应下,我这边实在没法抽手……”
“盗童案刑部日日催问……”
“王府昨儿丢的那对玉貔貅,至今没查出个进出……”
“七侠镇雌雄大盗又作案了,三具尸首叠在城隍庙门口……”
“……”
诸葛正我张了张嘴,没接上。
他心里清楚:各人手里都攥着烫手山芋,硬掰下来,案子要烂,人心也要散。
可刑部批令****压在案头,六扇门不能装聋作哑。
朝中那些人盯着呢……东西两厂、护龙山庄虎视眈眈,六扇门靠什么立得住?靠的就是刑部这条线。
真逼到份上,他自己都想亲自去。
偏生京里暗流涌动,一步也离不得。
那就只能挑一个能挑的。
他拇指慢悠悠摩挲着下颌,目光依次掠过:
郭巨侠?不行,京师衙门得有人钉住。
铁手、追风、洛马、姬遥花?手上案子摞着摞,一个比一个棘手。
无情?他顿了顿,又摇头……腿脚不便,跑外勤吃力,不合适。
视线再往末尾滑。
忽地一顿。
那人斜倚在椅子里,眼皮半耷拉着,呼吸匀长,竟在打盹儿。
“**,你去如何?”
满堂静了一瞬。
所有眼睛齐刷刷钉过去。
接着,人人额角一跳……合着大伙儿焦头烂额,就你在这儿养神?
“**!**!”蒋龙急戳身边人肩膀,“大人点名了!”
徐**猛地睁眼,懵怔片刻,抬脸望向上首:“大人叫我?”
“嗯。”诸葛正我笑得和气,“这案子交你,崖余随行协理。”
“我?”徐**指指自己鼻尖,后颈一凉,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过是个验尸的黑衣捕头,哪担得起这差事?再说刑部批令写得明白……凶手是青城派余沧海,您直接派几个高手上门拿人便是……”
话没说完……
“叮!”
脑中一声脆响:
任务更新:缉拿‘福威镖局’案凶手余沧海(死活不论)
任务奖励:解牛(刀法)
任务失败(或拒接):缩短三厘米
徐**喉结一滚,差点咬碎后槽牙。
以前扣内力,好歹还能练回来;这回倒好,直接动根基?
他心底骂翻天:“你个破系统,老子叫徐**……凤是凤凰的凤,余是咸鱼的鱼!咸鱼懂吗?躺平才是正道!”
系统毫无反应。
上首的诸葛正我只当他在推辞,温声道:“青城派那边不必你操心,东厂曹少卿会去压阵。你只管把余沧海带回来就行。”
“先天中境而已,加个无情从旁照应,应当难不住你。”
徐**喉头动了动,终于点头:“……成。”
男人嘛,机不可失。
无情却蹙起眉,声音清冷:“曹少卿?师爷,东厂向来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次为何肯派大档头相助?”
“林远图,”诸葛正我轻声道,“林家那位老前辈,早年是宫里出来的,对曹正淳有提携之恩。”
“原来如此。”无情颔首,不再多问。
散堂钟响,众人陆续起身。
徐**垂着脑袋,拖着步子往外挪,背影蔫得像被霜打过的草。
冷不防一句冷语擦耳而过……
“辰时,衙门外集合。”
他肩膀一抖,抬头只见冷血推着轮椅从身侧掠过,无情端坐其上,裙裾未动分毫。
徐**刚想嘟囔句“我怕起不来”,蒋龙已一把勾住他肩:“哎哟,捡着轻松差事还哭丧着脸?该乐才对!”
“你懂什么?”徐**嗓子发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余沧海明日便赴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那才是刀山火海。
说多了,怕露馅。
他转口道:“洛马最近又请你喝酒了吧?”
“请了。”蒋龙咧嘴,“话里话外,想拉我搭把手查假银票。”
他跟徐**没外人,实话实说。
徐**点点头,眉梢微压,压低声音:“碰上了,帮一把无妨,但别跟他走太近。这人心不正,迟早栽跟头。”
“听你的。”蒋龙拍**,旋即嬉皮笑脸,“兄弟,怕是月余见不着面了,今儿不喝两杯?”
“免了。”徐**摆手,“没听见那姑奶奶说?明儿得早起。”
夜风微凉。
宵禁已过,街巷空寂无声。
偶有稚子啼哭划破寂静,很快被妇人柔声哄住,余音袅袅,消散于青砖墙缝之间。
徐**穿着官服,边走边琢磨洛马那档子事。
洛马贼喊捉贼,本跟他这闲人八竿子打不着。
偏生这人总往蒋龙身上扯,徐**就不得不上心……自打穿来,蒋龙是他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掏心话的朋友。
刚才虽已当面提点过,可蒋龙那酒量,二两下肚,亲爹姓甚名谁都能忘个干净……
徐**摇头,悬得很。
参不参?
他心里拿不定主意。
不怕洛马,怕的是牵出陆小凤。
江湖上提起陆小凤,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烧黄纸、斩鸡头都嫌不够狠;徐**倒巴不得绕着他走三里地。
在他眼里,这人就像一坨隔夜馊饭,味儿冲,招**,还专往大人物眼皮底下晃。
他可不想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主儿盯上。
“哒、哒、哒!”
正犹豫着,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冲他来。
危险!
第六感刚绷紧,徐**已猛地侧身一让。
呼……!
一道冷风擦着额角掠过,眉梢都被掀得发麻。
马鞍旁甩出的绸带,蹭过脸颊,**辣地疼。
这速度,绝不是赶路,是奔着撞人来的。
“赶投胎也不带这么横的!”
徐**稳住身子,扭头怒喝。
可马早跑没影了。
夜色浓重,只余一道细长黑影,驮着个瘦削人影,眨眼便融进巷口。
女人?
他一怔。
那一下,绝非失手……力道、角度、时机,全掐得准。
可他实在想不起,自己何时得罪过哪位姑娘。
难不成是前身惹的祸?
倒也未必没可能……那张脸,俊得不像活人,招蜂引蝶的本钱,早就攒够了。
他摇摇头,懒得深究。
脸色沉下来,脚步加快,直奔向家而去。
他家住锣鼓巷,整条巷子住的不是官就是贵。
这宅子、这张脸、这笔钱,还有背后那点不大不小却实打实的靠山,全是前身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