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穆海涛坐在我对面，**手，眼睛不敢看我。
"爸，我就是想问问，您和我妈手里还有多少积蓄？
"我没吭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有点苦。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响，老伴刘玉兰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的，像是故意开大了声。
"不是我想打听您的钱。
"海涛搓手搓得更厉害了，"是晓燕说，现在房贷压力大，她想提前还一部分，手头周转不开，想问问您这边......"我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海涛的话顿住了。
"**身体刚好点，家里就剩二十五万了。
"我说，"够我俩养老就不错了。
"海涛愣了一下："就......就二十五万？
""你觉得应该多少？
"他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我盯着他的脸，这张脸我看了三十五年，从小婴儿看到现在两鬓都有白头发了。
他像**，眉眼软和，没什么棱角，做事也没什么主见。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我没留他，也没送他。
门关上的时候，厨房的水龙头也关了。
刘玉兰走出来，围裙都没解，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真没告诉他？
""没有。
""三百万，你就说二十五万？
"我没回答，从茶几下面摸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是我这些年记的账。
我在最后一行写了个日期，后面加了四个字：海涛来问。
刘玉兰叹了口气，回厨房继续收拾去了。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海涛又来了，开门一看，是儿媳陈晓燕。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点我看不懂的笑。
"爸，我来看看您和妈。
""进来吧。
"晓燕换了鞋，把水果放在餐桌上，又去厨房跟刘玉兰说了几句话。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爸，我有个东西给您。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悄悄递到我手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张普通的储蓄卡，没贴名字。
"这是什么？
""您自己去查吧。
"晓燕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看着厨房的方向，"别告诉海涛，也别告诉妈。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站起来了，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妈，我先走了，晚上还得接孩子。
"然后就走了。
我攥着那张卡，坐在沙发上，心里像揣了只猫，抓来抓去的。
这丫头搞什么名堂？
下午四点多，我跟刘玉兰说出去遛弯，一个人去了小区门口的银行。
ATM机前排了两个人，我等了几分钟，终于轮到我。
插卡，输密码。
密码是六个零，我试了一下，居然对了。
屏幕上跳出余额。
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个数字在屏幕上发着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后面有人咳嗽了一声，我才反应过来，把卡退了，揣进兜里，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