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安城西门大街，靠河边一株老槐树下，一间卦铺临街开着。
铺子不大，气度却不凡。
四壁珠玑，满堂绮绣，两边罗列王维画，座上高悬鬼谷形。
宝鸭香无断，磁瓶水恁清。
端溪砚，金烟墨，相衬着霜毫大笔。《火珠林》，郭璞数，谨对了台政新经。招牌上有字书名姓，正是神课先生袁守诚。
袁守真坐在师父旁边，把三枚铜钱往案上一字排开。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八年了。
当初是个弃婴，泡在木盆里顺河漂流，眼看就要翻进漩涡。
危急关头，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装备栏：可复制他人天赋或神通，上限九格。已复制：无。
袁守真来不及细想，目光扫向岸边。正见一个中年文士负手而立，似在观水。他咬牙对那人发动了复制。
已复制天赋：七窍玲珑心。
面板上多了一格，里面隐约浮现出一颗玲珑剔透的心脏虚影，七窍通透，光华流转。
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明感涌入脑中。
原本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晰，天地万物的因果脉络仿佛都在眼前铺展开来。
岸上那人咦了一声，猛地回头看向河中的木盆。
这人便是袁守诚。
袁守诚本来只是路过。
他每日到河边静坐观水，已成习惯，今日却忽然感应到有人心生七窍、玲珑通明。
顺着那股波动一看，竟是个河中的弃婴。
他略一犹豫，最终还是下水将婴儿捞了上来。
“命不该绝。”
袁守诚看了他一眼，“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养子，取名守真。”
袁守真后来才知道，以师父的性子，寻常弃婴他是不会管的。
那**复制了师父的七窍玲珑心，这才让袁守诚破例出手。
若没有装备栏，他早就喂了鱼。
知道自己穿的是西游世界，他早想过离开长安去求仙问道。
可袁守诚不许，说他根基未稳，时机未到，只教他术字门的神通。
这一学便是十八年。
背《火珠林》、演六爻、推八卦，日日不辍，却从未真正给人断过卦。
师父教他推演之术，他也渐渐能用，只是那装备栏上的复制天赋始终没搞明白。
一旦复制了，能不能卸下来换别的？
他不敢试。
万一卸了就没了，岂不亏大了。
十八年就这么过来了。
今日袁守诚忽然开口：“守真，一会儿有人来，你来算。”
这是要考校他。
正想着，一个渔夫挑帘进来。粗布衣裳，浑身水腥气，手里提着一条金尾鲤鱼。
他把鱼搁在案角，拱手行礼：“袁先生，张稍来了。”
袁守真认得他。
泾河边打鱼的，隔三差五便来一趟。
往常都是师父替他算，告诉他哪个时辰在哪片水域下网，每回**。
袁守真定了定神，取出铜钱合在掌中摇了几摇，往案上一洒。
坎上震下，水雷屯。
他看了看变爻，心中已有计较。
七窍玲珑心在胸中微微跳动，卦象的每一丝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十八年的推演功夫更是早已烂熟于心。
“明日往上游去，亥时下网，可得百尾。”
张稍一怔：“小先生，以往袁先生都叫我往下游去，怎么今日换了方位？”
“卦象如此。”袁守真道。
张稍看看袁守诚。
袁守诚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张稍便不再多问，道了声谢，放下鱼走了。
“不错。”袁守诚放下茶杯，“方位对，时辰对。”
袁守真松了口气，拱手道：“谢师父。”
刚要坐下，门帘一掀，又进来一人。
来人一身玉色罗襕服，头戴逍遥一字巾，步履端方，丰姿英伟。进门便拱手：“先生请了，在下有事相烦。”
袁守真瞳孔一缩。
白衣秀士。泾河龙王。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装备栏还空着八个格子。
这泾河龙王可是正儿八经的龙族，掌管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
他身上能复制什么？
能不能把师父的七窍玲珑心暂时卸下来？
这个念头只在一瞬间。他心一横，对那白衣秀士发动了复制。
已复制神通：呼风唤雨。
面板上第二格亮起，里面浮现出一条游走的龙形。
袁守真心头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成了，龙王的看家本领，就这么到手了。
袁守诚显然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放下茶杯，对袁守真一摆手：“退后。”
袁守真起身退到鬼谷子画像下，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白衣秀士整了整衣冠，道：“请卜天上阴晴事如何。”
袁守诚没有多言，袖传一课。
他六爻熟谙，八卦精通，能知天地理，善晓鬼神情。
一盘子午安排定，满腹星辰布列清。
真个那未来事过去事观如月镜，几家兴几家败鉴若神明。
知凶定吉，断死言生。
不过片刻，断道：
“云迷山顶，雾罩林梢。
若占雨泽，准在明朝。”
“明日甚时下雨？”白衣秀士盯着他，“雨有多少尺寸？”
“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
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白衣秀士脸色一变，冷笑一声：“此言不可作戏。”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下来：“如是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
若无雨，或不按时辰数目——”
“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碎你的招牌，即时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
袁守诚欣然而答：“这个一定任你。请了，请了。明朝雨后来会。”
白衣秀士拂袖而去。
帘子落下，铺子里静下来。
袁守真站在画像下，看着师父的背影。
他知道这场赌局的结局。
泾河龙王为赢赌局，克扣雨数，违了天条，剐龙台上一刀。
“守真。”
袁守诚背对着他，声音平静：
“今天你断对了。
但你记住，算得准是一回事，扛得住是另一回事。”
他转过身来：“明**随我在此。
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开口，不许插手。”
袁守真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是，师父。”
袁守诚点点头，重新坐回椅上，闭目养神。
袁守真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了看案上那条金尾鲤鱼，又看了看师父平静的面容。
他悄悄瞄了一眼面板上第二格里的龙形图标。
呼风唤雨，八河都总管的司雨神通。
这东西要是用好了，日后未必不能成一张底牌。
开谈风雨迅，下笔鬼神惊。
明天这场雨落下来，西游就会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