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六十大寿,敬酒敬到给老公捐过骨髓的干妹妹。
她隔着圆桌朝我举杯。
「嫂子,你上周结婚盖的喜被,是我先睡过一晚的。」
「睡熟了没忍住,留了点水印在上面,你不介意吧?」
满桌亲戚瞬间死寂。
我脑子一片空白,那床被子,昨晚还盖在我身上。
见我僵住,她笑着摆摆手解释。
「哎呀,我们老家的规矩嘛,救命恩人暖过的被子,能保新人百病不侵。」
「我和哥真要有什么,也不会挑妈六十大寿这天说出来呀!」
「再说我这条命都给了哥,睡张被子怎么了?」
......
我看向贺临舟,等他解释。
他却夹走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乔念念碗里。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乔念念咬着筷子轻笑,一脚踩上他的皮鞋。
「凶什么凶,又不是没一起盖过。」
「你腰上那颗痣,还是我咬出来的呢。」
满堂哄笑。
一旁的亲戚站出来圆场。
「可不是嘛,念念爹妈走的早,两人盖一床被子长大的,那痣就是念念贪嘴咬的,没别的大事。」
「再说念念还是是临舟的救命恩人,老家的讲究而已,小昭你别往心里去。」
「来来,给寿星敬酒!」
这样的理由,我听过太多次。
她试穿我的婚纱,是恩人开面。
她拿走婚房的备用钥匙,是恩人踩宅。
如今。
她睡我的喜被,在上面留下液体。
还是讲究。
这一次,我没妥协举杯。
而是拨通了家里阿姨的视频电话。
「李姐,主卧那床红色喜被,抱下楼扔进垃圾站。」
「现在扔,开着视频。」
满桌笑声瞬间停了。
视频里。
李姐走进单元门。
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砰」的一声。
大红喜被掉了进去。
我把手机转向所有人。
「按我们老家的讲究。」
「外人睡过的喜被晦气,得当众扔了,才能保全家长命百岁。」
我笑了笑。
「怎么不笑了?」
「刚才聊被子的时候,不是挺喜庆的吗?」
婆婆脸色当场沉了。
「宋昭!」
「那是念念的一片心意!」
贺临舟也猛地站起来。
「你非要今天发疯?」
乔念念眼圈跟着红了。
「嫂子嫌弃我早说啊。」
「我拿回去就是了,何必当着大家的面糟践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替婆婆顺气。
最后还冲我笑。
「嫂子,我和哥真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他住院那半年,擦身、换药、翻身,哪一样不是我没干过?」
「他什么狼狈样我没见过?」
「真有那心思,还轮得到你呀?」
说完。
她推了贺临舟一把。
「臭小子。」
「快哄哄你媳妇。」
「嫂子跟我不一样,胸太小,禁不起玩笑。」
贺临舟喉结滚了滚。
半晌。
「对不起。」
我看着他。
心狠狠梗了一下,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端起那杯没敬出去的酒,泼在了他脸上。
拎起包,起身就走。
地下**。
贺临舟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妈六十大寿,你非挑今天把事情闹成这样?」
「念念把骨髓都给我了,睡一晚被子怎么了?」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她胃疼那回,你半夜两点开车横穿大半个城,就为了给她买一碗粥。」
「可上个月我急性阑尾炎,一个人在医院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你在哪?」
他脸色一僵。
我盯着他。
「后来我才知道。」
「乔念念的狗发烧了,你要照顾它。」
眼眶一阵发热。
我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贺临舟。」
「你病得最重的时候,我卖掉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替你保住公司。」
「可你出院那天,睁眼第一句话,是谢谢乔念念。」
「她总共在医院待过几天?」
「所以这些年,你的命是她的,钱是她的。」
我顿了顿。
「现在连我的婚床,也得先让她睡。」
停车场安静得只剩回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离婚吧。」
没人回应。
我抬头,贺临舟侧身靠在车门旁,耳机塞进耳朵里。
正对着手机那头低声哄人。
「念念,别伤心了,哥再赔你十床被子……」
察觉到我的目光。
他拿开耳机,眉头不耐地皱起。
「你刚才说什么?」
一瞬间,所有想说的话都没了。
无力感席卷着我,我一脚油门回了家。
我坐在漆黑的客厅里。
给前几天还祝我新婚快乐的律师发了条消息。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