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京城人人都知道,永宁侯府养了我这个小傻子。
七岁才认全自己的名字。
十三岁还会把皇子和太监认反。
十五岁进宫赴宴,别人都在赏牡丹,只有我蹲在御花园里跟一只王八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爹爹嫌我丢人。
娘亲也总叹气:
“这样的姑娘,将来能有人肯娶就不错了。”
后来侯府出了事。
他们果然匆匆替我定下一门婚事。
对方是个没落侯府的病弱庶子。
成亲那日,两支迎亲队伍恰好堵在长街。
嬷嬷千叮万嘱:
“看见黑色麒麟纹的轿子就上。”
可我没认出麒麟。
因为我觉得长角的都差不多。
于是我钻进了另一顶轿子。
醒来以后,一个长得极好看的男人坐在床边。
我想起娘亲教的话,乖乖叫他:
“夫君。”
男人顿了很久,还是应了。
我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
婚后他待我特别好。
我吃糕点噎住,他亲自给我顺气。
我晚上怕雷,他便许我钻进他的被窝。
直到三日后。
爹爹带着真正的新郎跪到了王府门外。
“王爷,小女愚钝,上错了花轿,还请您将人归还......”
我偷偷看向床边那个被我叫了三天夫君的男人。
这才知道。
我本该嫁的是伯府庶子,却阴差阳错钻进了摄政王的迎亲轿。
我吓得赶紧爬起来。
“那、那我回去。”
腰却突然被人扣住。
摄政王慢条斯理地把我重新塞回被窝。
“我允许你走了吗?”
......
萧承砚第二日便要去西郊大营。
天还没亮,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一件件穿好衣裳。
我其实很想问,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可娘亲从前总说,聪明姑娘才讨人喜欢,像我这样脑子慢的,话说多了只会惹人厌烦。
所以我忍了很久,只小声问了一句:
“夫君,你还回来吗?”
萧承砚系腰封的动作停了停。
他回头看我,像是有些无奈。
“本王只是去军营三日。”
我掰着手指数了半天。
数到**根手指时,他走过来,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按了回去。
“别数了。”
“午膳按时吃,晚上不许踢被子,也不许再光着脚下床。”
他说完,又把一枚温热的白玉扣放进我掌心。
“若有人欺负你,就把这个给周管家。”
“他会处理。”
我低头看着玉扣。
上面刻着一只我依旧认不出的兽。
我怕再认成别的东西,没敢问。
萧承砚离开不到一个时辰,侯府的人就来了。
来的是娘亲身边的赵嬷嬷。
她一见我便红了眼。
“二姑娘,夫人病了,一直念着您呢。”
我吓了一跳,鞋都没穿好便往外跑。
周管家拦住我,问我要不要等王爷回来。
我摇了摇头。
娘亲以前虽然常嫌我笨,可我生病的时候,她也让人给我熬过药。
她病了,我应该回去看看她。
赵嬷嬷一路催得急。
等我回到侯府时,娘亲正坐在花厅里喝燕窝。
她脸色很好,一点也不像生病。
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娘亲看见我,眉头立刻皱起来。
“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这几日,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小声道:
“嬷嬷说您病了。”
她手里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
“若不这样说,你肯回来吗?”
“难道真要赖在王府,等着人家亲自赶你?”
我怔住。
姐姐沈明珠坐在娘亲身边,闻言轻轻叹了一声。
“妹妹,你别怪母亲。”
“王爷身份贵重,成亲当日没有当众把你送回来,不过是顾全皇家颜面。”
“你真以为,他会娶一个傻姑娘?”
我下意识攥紧掌心的白玉扣。
“可是他应我了。”
“我叫他夫君,他也应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姐姐没忍住笑出了声。
爹爹的脸却更难看。
“沈知意,你到底懂不懂廉耻?”
“你在王府住了三日,已经够丢人了。如今王爷主动离京,就是在给我们侯府机会,让我们把你领回来!”
我努力想了想。
萧承砚明明说,他只是去军营三日。
可爹爹从来不会说错。
姐姐也比我聪明很多。
我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难道夫君真的只是不好意思赶我走吗?
姐姐注意到我手里的东西,忽然伸手。
“你拿的是什么?”
我往后躲了一下。
“夫君给我的。”
她脸上的笑淡了。
“妹妹,我刚刚才提醒过你,别再乱叫夫君。”
她从我手里拿过玉扣,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这不过是王府下人用来传话的普通牌子。”
“王爷若真把你放在心上,会只给你这种东西?”
我认不出王府的牌子。
只觉得那枚玉扣被她拿走以后,掌心一下空了。
我伸手想拿回来。
姐姐却把玉扣递给了娘亲。
“母亲先替妹妹收着吧。”
“免得她拿着王府的东西出去招摇,又闹出笑话。”
娘亲点了点头。
“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站在原地,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从小就是这样。
姐姐说的话,总是比我的话更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