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貌若无盐,天生粗笨,但特别能活。
幼时在河边浣衣,兄长贪玩,想将我推入河中捉弄。
可他脚下一滑,掉进河里。
爹娘回来时,兄长尸身都硬了。
后来大旱,颗粒无收,爹娘背着我和小弟独享山珍。
谁知那锅汤里混入了毒草。
**救灾,我家只剩了我一个。
人人都说我是天煞孤星。
只有夫君不惧流言,偏要娶我进门。
新婚夜惊醒,却不见夫君行踪。
我四处寻找,却见他在祠堂里跪得端正。
烛火摇晃,他虔诚许愿。
「大仙啊大仙,小人发妻福泽深厚,寿数绵长。小人愿以三年寿数,求大仙赐我黄金百两,免受贫苦。」
错愕之际,耳边传来细若蚊蝇、不似人声的应答。
「准。」
……
听见声音。
黄秉大喜,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多谢大仙成全!多谢大仙成全!」
咚——
咚——
咚——
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我藏在柱子后面,身上仿佛还残留着黄秉的味道。
冷风吹过,我忍不住战栗,如坠冰窖。
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合时宜的嗤笑。
这大仙真不会做生意。
我三年的寿数竟然值得上黄金百两。
若是叫我那早死的爹娘知晓,怕是会将我牢牢捆住,日日跪在大仙面前许愿吧。
家中贫困,爹娘一举得男之后,原本是不愿再生的。
可兄长天生痴傻,长到五岁,依旧只知吃喝。
若无人看管,他能在床上解决拉撒。
那时,**肚子已经大了。
他们是打算花钱叫街尾的王婆看一看的。
王婆接生已有几十年。
只需摸一摸,肚中是男是女便能猜中八九分。
偏偏那日王婆不在家。
偏偏有个云游道士经过,和我爹娘碰上了。
那道士问了爹**生辰八字,几根手指一掐,批了我的命。
「这孩子福泽深厚,是个长命百岁的命。」
爹娘喜不自胜,早早给我取名长喜。
他们认定我是个男胎,还是个能让家族兴起的男胎。
从前不敢买的东西,我爹买了。
从前怕苦的汤药,我娘喝了。
他们做着望子成龙的美梦。
不成想,十月怀胎,美梦也碎了。
这时爹娘才如梦初醒,坐在床头失声痛哭。
「该死的老道!什么福泽深厚!什么长命百岁!明明是个赔钱货!」
「亏死了!亏死了!」
我的出生让爹娘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话。
所以好些的衣裳,桌上的荤腥,从来轮不到我。
洒扫浣衣,做饭喂鸡,这才是属于我的。
兄长痴傻,但力气惊人。
抓住我的头发就不松手,还将我一身打得又青又紫。
反抗也反抗过,求饶也求饶过。
都不成。
也不知道那道士有本事没本事。
爹娘都叫我丧门星,可我实在能活,就是不死。
直到我在河边浣衣,他从背后冲来。
「嘿嘿嘿,想看小狗游水,嘿嘿嘿。」
冬日的衣裳厚重,一沾水,更重了。
那衣裳不知怎的,将我双手死死缠住。
拖也拖不动,扯也扯不开,急得我一头细汗。
谁知,冷风掠过,我却安然无事。
倒是兄长一头栽进河中!
他惊恐得要命,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伸着双手向我求救。
「救!咕噜咕噜——救救——咕噜咕噜——」
我哇地一声哭出来。
河边的人才反应过来。
有人将我一把抱进怀里安慰。
好暖和啊。
舒服得我忘记了哭,只知道抱住眼前的人,往她怀里钻。
兄长就没那么幸运了。
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冬日下河救人。
即便活着上岸,也难免会着凉生病。
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看病吃药,不是一笔小钱。
河水逐渐淹没兄长的头顶,他没了动静。
我无比轻松。
于我而言,兄长是一只水鬼。
我要照顾他,我要伺候他,我要任由他玩弄。
现在,这只水鬼终于沉河了。
我卑劣地想。
我终于可以像那个道士所说的一样,福泽深厚,长命百岁了。
可事实并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