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友生日宴上，朋友起哄玩真心话。
被问到有没有做过对不起男友的事时，她挽住我弟弟沈衍的手臂：“有啊，我和阿衍在南城登记快半年了。”
满桌人都愣了。
异地三年，她远在南城创业，我每次提出想结束异地，她都说，“再撑一阵，等我事业发展起来就嫁你。”
为了这个承诺，我乖乖待在老家。
纪念日不过，生病不打扰。
甚至替她挡下合作方的酒局，胃穿孔住院一个月，都忍住没告诉她。
沈衍站在顾沉月身后，扬了扬手机，“沉月姐早开分公司了，对不起啊哥，你转给她的工资和奖金，都随手转来给我当零花钱了”
见气氛僵住，妈妈赶紧出来解释：“你别闹，阿衍前阵子病得重，沉月是为了满足他的心愿才办了手续。”
姐姐按住我的肩膀：“你都出钱供了弟弟三年，就好人做到底。”
顾沉月也看着我，语气淡淡：“去南城的车票退了吧，那里没你的位置。”
我低头，看向手机里刚通过的南城分公司总监调任函，确认期只剩六小时。
就在一小时前，我把去南城的单程车票藏在手机壳里，还想在顾沉月生日这天给她个惊喜。
我以为自己是去兑现婚约。
他们却早就把我的人生，连同那张车票，一起安排成了多余。
……
包厢里安静了十几秒。
最先笑出来的是顾沉月的朋友。
“沉月，你这玩笑开得也太过了。听白哥脸都白了，快说是假的。”
顾沉月没有解释。
沈衍站在她身后，手上的婚戒被灯光照得发亮。
他像是怕我看不清，抬起手，让戒指对准灯光。
我问：“什么时候领的证？”
“二月十九。”
顾沉月记得很清楚。
那天我发着高烧，仍去银行给她汇了十二万。
她说房东要把她赶出去，语音里满是疲惫。
我怕她想不开，在银行关门前赶到柜台，把准备参加全国钟表研修的钱转给了她。
晚上，她回复我一句：收到了，听白，再熬半年。
原来同一天，她穿着白衬衫，和我弟弟拍了结婚证上的照片。
妈妈拉住我的手。
“领证只是权宜之计。阿衍那阵子天天失眠，一提起沉月就喘不上气，医生说不能再刺激他。”
“所以你们让她嫁给他？”
“就是一张证。”
姐姐沈眉皱眉，“你和沉月认识十年，还抵不过一张纸吗？”
我看向顾沉月。
“你也这么觉得？”
她握住沈衍的手，语气平稳。
“沈听白，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闹，只会让所有人难堪。”
“那我算什么？”
“我会补偿你。”
桌上的人纷纷低头。
刚才起哄最凶的人端起酒杯，小声劝我：“沉月也是救人。阿衍身体不好，你做哥哥的，多担待一点。”
沈衍眼眶泛红，站起来。
“哥，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我可以和沉月离婚。”
他说着离婚，手却紧紧攥住顾沉月的袖口。
顾沉月将他按回座位。
“别说气话。”
随后，她抬眼看我。
“你一向懂事，别在今天逼他。”
那句懂事，我听了二十七年。
因为我懂事，弟弟发烧时，妈妈守着他，让九岁的我自己去医院。
因为我懂事，外公留下的钟表铺给了姐姐，学徒名额让给沈衍。
因为我懂事，所以连相恋十年的女人，也能先借给他救命。
服务员推来生日礼盒，打破僵局。
表盘四周压着细密的桂枝纹。
最末端有一片缺了角的叶子，像被虫咬过。
我的手停在桌边。
这是外公那只旧铜模上的纹样。
十六岁时，我跟着外公学做表带，不小心将铜模摔出一道豁口。
从那以后，每块表盘都会有这片叶子。
这个印记，只属于我和外公。
顾沉月把表给沈衍戴上，低声哄他：“你南城铺子里的招牌，试试。”
我看着表盘上的缺角桂叶。
“这是谁做的？”
沈衍动作微顿。
妈妈先替他回答：“阿衍自己开的店，生意好得很。你还不知道吧，南城已经有七家分铺了。”
三年来，顾沉月说她穷得交不起房租。
沈衍说自己病得不能工作。
弟弟在朋友圈屏蔽了我，而顾沉月每次和我视频，都刻意躲在逼仄的地下室**板前。
可他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领了证，还用外公留给我的方子，开了七家店。
顾沉月将表带扣好。
“你以后会知道的。”
她语气很轻。
仿佛我缺席的，不是他们共同经营的三年。
只是一顿无关紧要的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