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姐是公认的人淡如菊。
政审那天，调查组让她补充父母社会关系材料，她拒绝得很干脆。
“我家三代从政，清清白白，配合这种调查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如果上岸要靠查祖宗三代来证明，那我宁可不要这个编制。”
满屋子人都觉得她骨气硬、家底正。
调查组尴尬地合上笔记本，准备标记“本人弃权”。
我站在门边，头顶忽然飘出一行弹幕——
她弃权了？！笑死，这可是今年央选唯一放出来的综合管理岗，行政编直落，落户北京，配售房+子女入学一条龙，三年后定向提拔到部委核心司局！她不要我可直接冲了！
我盯着“行政编直落”和“分房学区”几个字，手指捏紧了背包带。
我走进了办公室。
“同志，她弃权的话，按照递补规则，是不是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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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落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姐姐沈静姝的脸，终于不再像刚才那么淡。
她慢慢转过头。
“见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我叫沈见微，综合成绩第二。
如果第一名放弃，按公告顺延，我就是下一个。
坐在桌后的陆主任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很稳。
“你是沈见微？”
“是。”
“同岗位第二名？”
“是。”
陆主任翻了翻材料，语气公事公办。
“程序上，第一名本人明确放弃并签字后，招录单位可以按成绩递补考察。”
我爸沈崇礼立刻站起来。
“陆主任，她小孩子不懂事。静姝只是情绪上来了，不是真不要。”
姐姐垂着眼，轻声说：
“爸，别为难人家。”
她总是这样。
话说得温柔，姿态摆得端正。
好像全世界都在逼她，只有她在体面地承受。
陆主任不赞同的看向她。
“沈静姝同志，根据我们对你笔试和面试成绩的考察，你的成绩是合格的，我再确认一次。”
“你是否拒绝补充材料，并知道这会被记录为主动放弃？”
姐姐抬起下巴。
“我知道。”
“我家三代从政，清清白白，配合这种调查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我不接受没有边界的调查。”
“所以我宁可不要这个编制。”
亲戚里陪来的小姑立刻红了眼。
“静姝这孩子，从小就有骨气。”
我爸也点头。
“我们沈家不缺这个编制。”
弹幕又飘出来。
不缺？她爸昨晚还在饭桌上说，静姝**以后沈家就有门面了。
考察组提醒三次了，签字就落锤。成年人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妹妹别怂！你不是抢，是她装清高！
我的心跳得很快。
但手没抖。
沈静姝忽然看向我。
“见微，你真的这么想要？”
她顿了顿，声音轻到刚好让屋里人听见。
“连姐姐不要的机会，也要接？”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得不深，但很疼。
我从小听惯了。
姐姐不要的裙子，可以给我。
姐姐不想学的钢琴课，可以停掉。
姐姐不喜欢的亲戚场合，可以由我去应付。
可这不是旧衣服，不是家里的剩饭。
这是我自己考出来的名次。
我看着她。
“你不要，是你的选择。”
“我想要，是我的选择。”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
我爸脸色沉下来。
“沈见微，你别太难看。”
我笑了一下。
“爸，我问规则，哪里难看？”
沈静姝的眼眶红了。
她拿起笔，在放弃确认上签了名字。
每一笔都很慢。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签完后，她把笔轻轻放回桌上。
“我不后悔。”
陆主任收起表格。
“好，我们会按规定处理。”
他又看向我。
“沈见微，今天只是确认规则，不代表你已经录用。”
“后续如果启动递补，你要重新接受完整考察。”
我点头。
“我配合。”
离开办公室时，沈静姝从我身边经过。
她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见微，你现在真的很现实。”
我停下脚步。
“姐。”
“我一直现实。”
“只是以前，现实也轮不到我。”
她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