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重生回到了哥嫂抱着襁褓中侄子、准备签下市中心大平层的那天。
前世，我跪在售楼部外面，拼命阻止。
哥嫂的工资根本无法承担市中心大平层带来的巨额债务，况且婴儿的福气也不该是透支全家人的余生换来的。
可侄子长大后日子平淡拮据，月薪三千。
他无意得知我曾经阻止哥嫂给他买房，对我怀恨在心，竟将我推下楼。
最后，侄子把我推下楼，说是我毁了他们全家的富贵。
哥嫂和我妈替他做了假证，分走我的存款，还在葬礼上骂我命薄。
这一世，哥哥问我合同能不能签。
我笑了笑。
“谁买房，谁签字，谁负责。”
1我睁开眼时，手里正攥着一只温热的奶瓶。
刘桂兰站在我旁边，嫌弃地皱眉。
“抱稳点，佑佑刚睡着，你别把他弄醒了。”
我低头。
婴儿车里，小小的林佑佑睡得正香。
他脸蛋通红，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我却浑身发冷。
这是售楼部。
巨大的沙盘摆在大厅正中，市中心那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被销售用红灯圈出来，旁边插着金色小旗子。
“林先生，这套真的是我们最后一套顶楼了。”
销售满脸笑容。
“视野好，学区好，旁边就是商业中心。
您现在买，十年后肯定翻倍。”
我哥林志远坐在桌前，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拿着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
“首付咱们东拼西凑一下，月供前几年苦一点，后面房价涨起来，转手一卖，至少赚两百万。”
嫂子周曼抱着胳膊，眼睛直勾勾盯着样板房照片。
“我儿子出生就该住这种房子。”
“以后结婚，人家一问，市中心大平层，谁不得高看他一眼？”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我早就说佑佑是个有福的，刚满月，房子就自己送上门了。”
这句话，我上辈子也听过。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里看见了那份合同。
房贷、信用贷、装修贷，还有我妈准备拿老房子抵押办出来的经营贷。
加起来，三百多万。
我当场把哥哥的计算器抢过来，给他算月供。
我说他收入不稳定，嫂子没工作，而且房价不是只涨不跌。
侄子一个刚满月，不需要用全家二十年的日子给他铺路。
经过我一番劝阻，才勉强打消了哥嫂贷款买大平层的想法。
哥嫂没买成房，佑佑长大后依旧住着老小区，做着月薪三千的工作。
佑佑无意间知道，当年是我拦下了那套房。
因为他恼羞成怒，借着酒意把我推下楼前，还贴着我的耳朵说了一句。
姑姑，要不是你，我们家早发财了。
我掉下去瞬间，看见我妈冲到楼道口。
她没有报警，只对紧随而来的我哥说。
快，把门锁上。
再后来，他们说我是失足坠亡。
更是合法继承了我全部遗产、拿走我的房子。
拿走我的命来为他们的未来铺路。
“清禾？”
我哥叫了我一声。
我猛地回神。
销售正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林小姐，您是家属，方便一起确认一下出资情况吗？”
我看着那份熟悉的合同，手指一点点收紧。
上辈子，我就是从这份合同开始，成了他们一家人的仇人。
这一次，我把合同推了回去。
“不用问我。”
哥哥愣了一下。
“你不看看？”
“谁买房，谁签字，谁负责。”
我语气很平静。
“这是你们的事。”
周曼明显松了口气。
她笑着说：“这就对了，一家人哪能总往坏处想。”
我妈也瞪了我一眼。
“你早这么懂事，家里以前能少多少麻烦。”
我把奶瓶放回婴儿车。
“那就签吧。”
林志远兴冲冲地翻到最后一页。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售楼部外墙上那张“下周全面涨价”的海报，被工作人员悄悄拆了下来。
我看着那张被卷起来的纸，忍不住笑了。
这一次。
房子、贷款、面子，还有那份他们口中的福气。
都归他们。
2房子定下来那天，我家热闹得像过年。
我妈在家族群里连发九张照片。
**楼部的沙盘。
有购房合同。
有周曼抱着佑佑站在样板房阳台上的照片。
最中间那张，是我哥举着合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刘桂兰在群里发语音。
“我们家佑佑命好，刚满月就有市中心的大房子，以后结婚都不用愁。”
亲戚们立刻接话。
“桂兰真有福气。”
“志远有本事啊。”
“现在买房就是赚，过几年不得翻番？”
舅妈还特意艾特我。
“清禾，你哥给侄子攒这么大家业，你以后也能跟着沾光。”
我回了两个字，“恭喜。”
没过十分钟，我妈给我打电话。
“你年终奖什么时候发？”
“下周。”
“那正好。”
她说得理所当然，“你嫂子看中一个进口婴儿床，八千多。
佑佑以后住大房子，总不能还睡个便宜床吧？”
我沉默两秒，“我不买。”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婴儿床是****事。”
闻言，我**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你一个当姑姑的，给孩子买张床怎么了？
你现在工资那么高，八千块都舍不得？”
“我工资高，是我加班挣的。”
“你这是什么话？”
她气笑了。
“你读书的时候，家里没花钱？”
“花了。”
我说。
“所以我毕业后每个月给你两千，给了八年。”
“那是你该给的！”
“行。”
我靠在公司楼梯间的墙上。
“那以后也别给了。”
我妈呼吸一滞。
“林清禾，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可能吧。”
我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我哥在家里摆了一桌饭。
说是庆祝。
我到家时，周曼正拿着平板给大家看儿童房设计图。
“这个房间采光最好，给佑佑做游戏房。”
“这个房间以后给他放钢琴。”
“主卧旁边那间做衣帽间。”
她划到最后，随口说：“清禾以前那个小房间，也改成儿童房吧。”
我抬头。
“什么？”
周曼笑了笑。
“你以后回来住客厅就行，反正你也不常住。”
我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你嫂子说得也有道理。”
“佑佑东西多。”
“女孩子以后总要嫁人的，房间空着也是浪费。”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我妈立刻点头。
“就是。”
“你别跟孩子争房间，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前世，我在这件事上大闹过。
我说那是我的房间。
我说房产证上也有我的名字。
结果我妈哭着说我容不下侄子。
我哥说我眼皮子浅。
周曼抱着孩子躲进卧室，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最后，亲戚都说我刻薄。
这次，我只是放下筷子。
“可以。”
周曼一愣。
我继续说：“把房子折价，属于我的那部分打给我。”
刘桂兰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房子是**留下来的。”
“我爸去世前说过，房子一人一半。”
我拿出手机。
“录音还在。”
我哥的脸一下沉下来。
“你跟家里算这个？”
“不是你们先让我给侄子腾房间的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
“想用，买走。”
周曼咬着唇没说话。
我妈重重地摔下筷子。
“你就是故意给大家添堵！”
“是你给我添堵。”
说完，我站起身，“房间别动。
谁动，我就**。”
下楼取快递时，我听见小区门口的中介在打电话。
“对，那个新盘开始降价了。”
“送车位，还能谈。”
“比林家刚买的那片，便宜不少。”
我脚步顿了顿。
夜风吹过来。
有点冷。
也有点痛快。
3三个月后，房价开始跌。
起初没人当回事。
开发商推出几套特价房，说是冲业绩。
同户型，比我哥买入时便宜了二十多万。
业主群瞬间炸了。
有人拉**。
有人去售楼部闹。
有人天天发投诉帖。
我哥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还嘴硬。
“这就是营销手段。”
“房子又不是买来卖的，急什么？”
周曼却一天比一天焦虑。
她天天催装修。
“必须尽快装。”
“装好了住进去，谁还能说我们买亏了？”
哥哥问她钱从哪来。
她看了我一眼。
“清禾不是有存款吗？”
刘桂兰立刻顺着说。
“对，装修是为了佑佑以后住得舒服，清禾这个当姑姑的，总不能一点不表示。”
那天晚饭，我妈把一张装修预算单推到我面前。
“你出十万。”
我扫了一眼。
全屋定制八万八。
智能家电十二万。
一张儿童床，三万二。
我笑了。
“你们家孩子睡的是金子吗？”
周曼脸立刻红了。
“这是市中心大平层的标准，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我把单子推回去。
“我只知道，房产证上没我的名字，贷款合同也没我的名字。
所以，我一分钱不出。”
我哥沉下脸。
“清禾，别太绝。”
“我绝？”
我看着他。
“那你们把房间给我腾出来了吗？”
他没说话。
我妈当场开始哭。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你哥买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佑佑，你一个姑姑，连亲侄子都不疼。”
我站起来。
“行，那就让疼他的人出钱。”
当天晚上，家族群里全是我**语音。
她没有明说我不肯拿钱。
她只说女儿长大了，赚钱了，不认娘家了。
亲戚们立刻开始劝。
“清禾，别让**伤心。”
“你哥有难，能帮就帮。”
“一家人不要把钱看得太重。”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然后点开群文件。
把这些话，一条一条截图保存。
哥哥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去。
他所在的公司业绩下滑。
提成被砍了大半。
可月供、信用贷、装修尾款，沉重地压了下来。
催款电话越来越多。
有一次吃饭，哥哥接电话时声音都发抖。
“不是不还，我下周就还，你们别老打到公司。”
周曼抱着佑佑坐在旁边，脸色难看。
她把奶粉账单放到桌上。
“家里真的快没钱了。”
“佑佑一罐奶粉就四百多。”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新镯子。
“这个卖了，够买几十罐。”
周曼捂住手腕。
“这是我结婚纪念日买的。”
“那房子也是你们结婚纪念日买的吗？”
她被我堵得眼圈通红。
“林清禾，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们笑话？”
我没回答。
因为她说对了一半。
我不是在看笑话。
我是在看他们亲手走进前世逼我拦下的深坑。
那天晚上，我收到周曼的消息。
“清禾，把你近半年的工资流水发我一下。”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
“银行补资料用，都是一家人，别多想。”
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一点点冷下来。
4我哥约我去饭店吃饭。
他难得订了个包间，点了一桌我以前爱吃的菜。
我一进门，就知道没好事。
林志远先给我倒茶。
“清禾，最近工作忙不忙？”
“有事说事。”
我没啥耐心。
他尴尬地笑了笑。
“是这样，哥这边手头有点紧，你借我二十万。”
我拿筷子的手停住。
“二十万？”
“就周转三个月。”
“三个月后拿什么还？”
他脸色僵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你没必要那么斤斤计较。”
我笑出了声。
“合着就要占我便宜呗。”
周曼抱着佑佑，眼泪马上掉下来。
“清禾，嫂子求你，我们不是想占你便宜。”
“现在孩子奶粉钱都快拿不出来了，你总不能看着佑佑受苦吧？”
她把孩子的手抬起来。
“佑佑，叫姑姑。”
小孩咿咿呀呀地笑。
我看着那张无辜的脸，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
上辈子，我也是因为他无辜，才一次次退让。
可最后，把我推下楼的人，也是他。
“嫂子，你手里的包，卖了能有两万吧？”
我的视线落在她的包包。
周曼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
“你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镯子，家里的美容卡。”
我一个一个数。
“先卖这些，实在不行，车卖了。”
“怎么，自己的东西舍不得，倒惦记我的钱？”
周曼眼泪一下收住了。
“你故意羞辱我？”
刘桂兰猛地拍桌。
“林清禾！
家里供你读书，供你上大学，是让你今天这么对你哥的吗？”
“我的大学学费来自助学贷款。”
我看着她。
“生活费是我自己兼职挣的，工作后我还给过你钱，你忘了，我没忘。”
我哥脸色阴沉。
“你是不是巴不得佑佑没房住，将来娶不上老婆？”
“他才几个月大，你们已经替他把二十年后的老婆都安排好了？”
“你少阴阳怪气。”
“我没有阴阳怪气。”
我拿起包。
“我只是告诉你们，我不借钱，不签字，更不担保。”
我刚走出包间，身后就传来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
当晚，亲戚群又热闹起来。
舅舅说。
“一家人不能把账算得太清。”
表姐说。
“清禾平时看着挺懂事，关键时刻怎么这么冷。”
我妈发了一句。
“算了，儿女都是债。”
我直接关了群消息。
半小时后，我妈给我打电话。
她声音软得反常。
“清禾啊，妈不逼你借钱，明天你去趟银行补一份家庭资料就行，不用花钱。”
“什么资料？”
“就是……贷款那边的资料。”
她顿了顿。
“你哥最近征信有点问题，银行让家里人配合一下。”
我握紧手机。
“需要我配合什么？”
“哎呀，就是走个流程，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垂下眼，“好，明天几点？”
我妈明显松了口气，“十点。”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我的***复印件。
我数了数。
少了两张。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我妈说办医保资料，借走过一份。
后来一直没还。
我坐在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许律师，我可能需要你陪我去一趟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