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姜林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前一秒还在刷手机，下一秒脚底踩着的就不是光滑地板，而是粗糙滚烫的黄土地。
视线所及，苍穹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
这里是商朝。
也是那个神话遍地走、圣人满天飞的洪荒大世界。
大能者在云端对弈，妖魔在荒野称尊。
凡人如草芥，生死只在一线间。
巨大的夯土**上，阳光刺眼。
几根粗壮的木桩深深扎进泥土里，每根柱子上都捆着几个少年。
那些孩子脸上没有恐惧。
相反，他们的眼神狂热，嘴角挂着诡异的兴奋笑意，仿佛即将奔赴一场盛大的狂欢。
**高处，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那人披着厚重的兽皮大氅，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
脸上画满了五彩斑斓的图腾，扭曲的线条汇聚成某种古老的符文，透着邪异的气息。
头顶插着一根鲜红的翎羽，随着风微微颤动。
在他身旁，一只青铜巨鼎静静矗立。
鼎身铭文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仿佛在呼吸。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全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目光死死盯着高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蛇一般柔软扭动，赤足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精准地契合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那是来自远古的节奏。
咚。
咚。
咚。
仿佛心跳与天地共振。
良久，动作骤停。
他双臂高举，仰面朝天，发出一阵嘶哑悠长的吟唱。
音调古怪至极，不像人声，倒像是野兽的嚎叫，又似风穿过空洞的回响。
歌声落下的一瞬间，空气凝固。
几名披甲大汉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
他们手中握着锋利的骨刃，寒光闪烁。
第一步，割开胸膛。
第二步，掏出心脏。
噗嗤！
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红线。
那颗心脏还在剧烈跳动，青筋暴起。
内脏滑落，肠子缠在一起，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原本饱满的肺部迅速塌陷，像枯叶般干瘪萎缩。
***捧着一只镶嵌金边的圆盘，快步上前。
鲜血淋淋漓漓地滴入盘中，冒着热气。
其他壮汉也拿着各种陶罐、木碗围拢过来，争抢着承接这“神赐”
之血。
接着，他们将盛满热血的容器递给下方的人群。
姜林僵在原地，浑浑噩噩地接过了那只粗糙的陶碗。
碗壁温热。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钻进鼻腔，夹杂着铁锈般的咸涩。
他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是哪里？
地狱吗？
作为一个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杀鸡宰羊见过，但活剐人心口……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种级别的恐怖。
胃部翻江倒海，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敢吐。
不能露怯。
只要有一点异常，下一个被绑上柱子的人，就是他。
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姜林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
那是生物面对同类惨死时，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与排斥。
没等他理清思绪，高台之上，***的动作已不停歇。
他将那只鎏金器皿高高举起，姿态虔诚至极。
对着苍穹祷告片刻后，他仰头，将其中液体一饮而尽。
台下众人纷纷效仿，抓起各自的容器，仰脖灌下。
姜林咽了口唾沫，感受到四周如刀般的视线，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液体入口微咸，带着一股生腥气，但并无恶臭。
说实话，味道不算难以下咽。
可一想到这玩意儿刚从一个活人身上抽出来，姜林的胃袋就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叮。
一道毫无波澜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适应不良，建议尽快融入本土文化，享受这份独特的“风味”
。
姜林眉头紧锁，厉声喝问：“谁？”
声音依旧没有回应他的质问，只是继续用那种冷冰冰的语调播报：
您已察觉此血液蕴含非凡能量，确认当前世界存在超凡体系。
话音刚落。
一股灼热感骤然从四肢百骸爆发。
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熔炉，皮肤表面烫得吓人。
咚！咚！咚！
心脏狂跳，声如闷雷滚滚。
耳畔嗡嗡作响，那是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的声音，似江河决堤，汹涌澎湃。
体内力量疯涨，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凸起。
剧痛！
撕裂般的痛苦席卷全身。
肌肉纤维崩断，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皮肤干裂开来，宛如瓷器碎裂。
这种折磨比凌迟还要残酷百倍。
遵循本能，开启首次修行！
提示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姜林的惨叫。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疼痛的恐惧。
姜林咬牙，按照脑海中浮现的那**作框架，强行运转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撕心裂肺的痛楚逐渐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在经脉中肆意游走。
前所未有的舒爽感充斥每一寸肌理。
那种感觉，甚至比前世躺在温泉里还要惬意几分。
待身体恢复平静，姜林才腾出心神，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恭喜宿主，已掌握人族基础武道。
顺应人道，炼化祭祀恩赐，体质获得微弱提升。
“原来是穿越了。”
姜林眼底闪过一丝明悟，“而且是个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他在心中试探性呼唤：
“系统？”
“前辈？”
“大佬？”
一连串称呼抛出去，脑海里静悄悄的。
姜林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感觉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还在嘎嘎嘲笑自己？
姜林正满世界摸索系统提示音，头顶的动静却把他拽回了现实。
***领着一队披甲卫士逼近**。
刀刃寒光一闪，那颗早被挖空五脏六腑的祭品脑袋，顺势滚落尘土。
围观者噤若寒蝉，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血泊。
老祭司双手托起那颗暗红颅骨，鲜血顺着指缝滴答作响。
他眼皮微垂，嘴唇翕动，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姜林听不懂咒语，但他心里清楚，这多半是献祭前的祷告。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可他还是 自己睁大眼睛。
既然卷进了这场生死局，有些血腥味是躲不掉的。
他自以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直到看见***提着人头走向那座金色巨鼎。
下一秒，那颗头颅被随意丢进鼎中。
后面的卫士纷纷效仿。
眨眼功夫，鼎口堆满了人头，宛如一座血肉小山。
紧接着，鼎底窜出一簇碧色火苗。
姜林心头猛地一沉。
喝人血？炼人头？
这地方难道人均反派，全员恶人？
那碧绿火焰看似冰冷幽深，实则散发出的高温让人窒息。
没过多久，那座“人头山”
在烈焰中迅速坍塌、消融。
***再次吟唱，这次音节清晰入耳：
“阴阳两隔，鬼神难测。
或是山川精怪，亦或圣贤残魂。
请神灵显圣，驱灾降福。
为此沐浴斋戒，郊外设坛。
伏乞神明庇佑……”
话音刚落，周围所有持刀卫士和跪地的百姓齐刷刷趴下。
黑压压一片，无人敢抬头。
轰！
一股恐怖威压凭空降临。
姜林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动弹不得。
天空骤然变色。
乌云如怒涛般翻滚汇聚，瞬间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阴风呼啸，似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哭嚎。
云层深处，隐约浮现出许多虚影。
大多是人形轮廓，也有草木流水构成的奇异形态。
画面看着瘆人，落在姜林眼里，却透着一股庄严神圣的气息。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头颅接连飞起，排列成行。
皮肉早已烧尽，只剩白骨森森，黑发缠绕其间。
眼眶、鼻孔、耳朵等孔窍中射出璀璨神光。
光束笼罩了下方的信徒。
大约六七成的人沐浴其中，满脸狂喜。
姜林没在里面。
他敏锐地捕捉到周围人的情绪变化。
沾光的欣喜若狂，落选的黯然神伤。
***扫视全场，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蒙受神恩之人，回去筹备大祭吧。”
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苍凉，却字字如铁钉般楔入姜林耳膜。
“无缘神鬼者，难通祖灵。”
“若无旁门左道，这一生，便只能烂在泥里，做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隐在阴影中，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你们命好，生在姜家。”
“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祭祀邪术，还有别的活路。”
少年，既然被正统人道抛弃，那就去踩那条没人走的路吧。
姜林没去琢磨那句“不被认可”
背后的潜台词。
他目光扫过四周，眼底是一片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里的人祭风气重得化不开。
若是修不成仙，未来不过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些被绑在石柱上的可怜虫的模样。
再看看天上飘浮的那些无头 ，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姜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种被信任之人剖开胸膛掏心挖肺的滋味，他死都不想尝第二次。
***似乎看透了众人的心思，语气再次变得意味深长。
“丑话说在前头。”
“没有老天爷帮衬，老法子极难修成。”
“大概率是一事无成，浪费光阴。”
“与其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趁年轻多享受人间富贵。”
“想清楚再决定，别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