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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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们！有本事累死我！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后厨骤然响起。
灶台下方火光暴涨，滚烫的油锅被气浪掀翻，灼热的油星夹杂着碎裂的瓷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陆远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挡在脸前，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失去意识之前，他隐约看见自己准备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那锅高汤倾倒在地，乳白色的汤汁混着火焰流得到处都是。
那是他准备参加全国厨艺大赛的最后一道菜。
骨汤熬了十六个小时，火腿、老鸡、猪骨的比例改了七次，就连最后撒进去的那一撮白胡椒，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可惜了。
这是陆远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刺鼻的烟味钻入鼻腔。
“咳……咳咳！”
陆远剧烈咳嗽起来，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每喘一口气都**辣地疼。
耳边隐约有人骂骂咧咧。
“还装死？”
“姓陆的，你再不起来，老子直接把你扔到营外喂狼！”
“都什么时候了，三百多号弟兄还等着开饭，你倒好，一头栽进柴堆里，连锅都给烧裂了！”
陆远费力睁开双眼。
头顶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低矮昏暗的棚顶。
几根粗糙木梁支撑着茅草和破布，缝隙间不断有寒风灌进来。棚子中央垒着三个泥灶，其中一口铁锅已经裂开，黑乎乎的粟米粥正顺着裂缝往外流。
灶旁堆着几捆湿柴，烟雾浓得呛人。
七八个穿着破旧皮甲和麻布短衣的汉子围在旁边，有人提着木桶，有人抱着陶罐，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握着一根拇指粗的木棍，恶狠狠地盯着他。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粗布衣，袖口烧出了几个窟窿，双手瘦得只剩一层皮，掌心却布满了长年劈柴留下的老茧。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还没等陆远反应过来，一股剧烈的疼痛忽然从脑海深处炸开。
无数陌生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大唐，武德九年。
八月。
突厥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率二十万骑兵南下，泾州失守，武功告急，兵锋已经逼近长安。
长安城内人心惶惶。
新**不久的皇帝李世民紧急调集京畿兵马，在渭水南岸布防，各处军营昼夜不停地征调粮草、军械与民夫。
而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也叫陆远，今年十四岁。
父母早亡，无田无产，为了混一口饱饭，三年前顶替同乡名额入了军营。
奈何原身身子瘦弱，既拉不开硬弓，也扛不动长槊，最后被塞进了火头营，成了一名地位最低的杂役火头兵。
平日里挑水、劈柴、淘米、烧火，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
今日轮到原身照看军灶。
可军中发下来的柴火全被雨水浸透，怎么点都点不着。
三百余名士卒眼看就要开饭，负责火头营的什长马三彪又在旁边催命，原身一时慌乱，往灶膛里倒了一碗烈酒。
火焰瞬间窜起。
原身被迎面而来的火舌吓得后退，一脚踩空，后脑正撞在柴堆后的石头上，当场丢了性命。
再醒过来，身体里便换成了来自现代的陆远。
穿越了？
还是穿越到了大唐军营？
陆远靠着柴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马三彪却已经失去了耐心，抬起木棍便朝他肩膀上抽来。
“发什么愣！”
啪！
木棍结结实实落在肩头。
陆远闷哼一声，刚刚接收完记忆，本就虚弱的身体险些再次倒下。
马三彪指着那口裂开的铁锅，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的脸上。
“一锅粥，全让你糟蹋了！”
“三个时辰之后，左武卫的弟兄便要开拔前往渭水。若是误了时辰，莫说你一个小小火头兵，便是老子也要跟着挨军法！”
“如今营中粮草吃紧，一粒米都金贵得很。你烧坏了一口锅，又毁了半锅粟米，便是把你这条贱命赔进去，也抵不过！”
周围几个火头兵低着头，没人敢替陆远说话。
远处已经传来了整军的号角声。
低沉而急促。
营地外人喊马嘶，兵器碰撞声连成一片，不时有披甲士卒从棚外匆匆跑过。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突厥人已经快到长安了。
这一去渭水，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陆远扶着柴堆站起身，目光落在灶旁剩下的食材上。
一只装了半桶水的木桶。
小半袋掺杂着砂石的粟米。
几把已经蔫了的野葱。
一块颜色发黄的羊油。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仅靠这些东西，莫说给三百多人做一顿像样的饭，便是熬一锅稀粥都不够。
陆远忍不住皱起眉头。
在现代，他虽然不是所谓的网红大厨，却正经在部队炊事班待过六年。
退伍后又进入酒店后厨，从切墩一路做到主厨。
论雕花摆盘，他或许比不过那些专攻宴席的大师。
可若是论起如何用最少的食材，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几百人吃的饭，整个酒店后厨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更熟练的。
问题是眼下根本没有食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这半袋粟米和一块羊油，神仙来了也不可能喂饱三百多名士卒。
马三彪见他不说话，脸色越发阴沉。
“怎么，吓傻了？”
“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把剩下的粟米淘出来，换一口锅重新熬粥。每人分半碗，哪怕只是喝口热汤，也好过饿着肚子上阵。”
“至于烧坏军灶的罪，等大军开拔之后，老子再慢慢与你算！”
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陆远看向棚外。
一队士卒正在列阵。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有的人铠甲都凑不齐，只能在粗布衣外套一件破旧皮甲。即便如此，每个人腰间仍挂着横刀，手中紧握长槊。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士兵从灶棚外经过，眼睛死死盯着裂锅中流出的粟米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可负责整队的旅帅一声呵斥，那年轻士卒立刻收回目光，挺直了腰背。
这些人马上便要去渭水面对突厥铁骑。
却只能靠半碗稀粥填肚子。
陆远虽然刚刚来到这个时代，对这群素不相识的人谈不上什么感情，心里却莫名堵得厉害。
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