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姐！小姐您醒醒！”
脸上挨了一下，人中被人死命掐着，酸劲直冲脑门。
赵青桔睁开眼。
天是亮的，没有屋顶，只有一角房檐和白晃晃的天。
她坐在地上。
青砖硌得**凉飕飕，一个梳双鬟的小丫鬟半跪着扶她，眼睛红得像兔子，抬着只手还正准备再掐一把。
穿越？
昨晚就赶了个**文件根本算不上加班，难道半夜噶了？！
耳朵里全是响。
木头擦地的响，脚步的响，有人在喊“慢着点，仔细别磕了”。
她转头问丫鬟：
“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一张惊喜脸凑近，开口却是哭腔。
“小姐！您可算醒了！他们都说您熬不过今晚……姑爷正在抢您的嫁妆！”
赵青桔一个激灵，人就已经站起来了，两手往腰上一叉。
“都给我停下！”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了。
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谁敢抢我的钱！”
……
静了两息。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凑到小丫鬟耳边。
“……是我的吧？”
小丫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点得脑袋都要掉了。
“是您的！小姐，都是您的！”
“那就对了。”
赵青桔转回去，中气比方才还足。
“谁！敢！抢！我！的！钱！”
有人从东厢那边走出来。院子里的人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
“姑爷……”白鹭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她的袖子。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站住，满眼嫌恶：
“醒了？”
小丫鬟往前挪了半步，挡在她身前一点点。
赵青桔指着门口抬箱子的：
“这是往哪儿抬？”
“你病了两个多月。”他慢条斯理，“请医、问药、参汤补品，哪样不要银子？崔家垫了不少。如今不过是从你的陪嫁里抵一些出来，”
他顿了顿。
“贴补一下罢了。妇人财产，并同夫为主，律上写的。”
他在引法条。
老婆的钱得看老公的意思，这什么**条款！
她一个白眼翻回去：
“垫了多少？”
“什么？”
“你说垫了不少。”她说，“不少是多少？说个数。”
院子里没人吭声。
“请的哪位医……郎中？哪家药铺抓的药？抓了几副？一副多少钱？”
“这些琐事，我怎会记得！”
“你记不得，账房记得。”她说，“把账拿出来，对一回不就行了？”
她抬手往那四口箱子上一指。
“对得上，你说抵多少，就让你抬多少。对不上，这院子里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那男人没接话。
白鹭凑近赵青桔嘀咕，“姑爷正月从您手头借的一千两银子还没还呢！”
什么？！
赵青桔双眼瞪得溜圆，原身这么有钱？
“借条呢？”
白鹭嘟着嘴轻声说，“那会子姑爷还会哄您几句，哪里有借条！”
赵青桔心里拔凉，一千两白银在她眼前兜一圈又飞走了！
“……我的嫁妆，一共多少？”
“一百二十八抬。”白鹭报得飞快，“外加城南两处宅子、三间铺面，庄子上四百亩水田。”
赵青桔的脑子停了半息。
这哪叫娶啊。
这叫**。
她这才扭头仔细看了看那男人。
长得挺有辨识度的，走在路上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是路人甲。
男人见她视线粘在自己身上，冷哼一声。
“白鹭，扶你家小姐回屋躺着。”
她初来乍到，虽没搞清状况，至少有一点绝对不会弄错：有钱不要***！
男人转身往东厢去了。
赵青桔松了半口气，这才觉出腿在抖。
白鹭赶紧从屋里搬出把椅子。
这椅子的腿是交叉的，还能折。
交椅。
她把这院子里的人从头到脚看了遍，男人们戴着*头，女人们穿着褙子。
“白鹭。”
“哎，小姐您要喝水吗？”
“现在是哪朝哪代？”
白鹭手里的帕子掉了。
“小姐……”她声音都变了，“您是不是摔到头了？”
岂止，我大概是死了！
赵青桔心说，面上不显，她催丫鬟，“快说。”
“承平六年啊！”
承平六年是个什么东西？
“那皇上，”她说，“皇上是不是姓赵？”
白鹭一步扑上来捂住她的嘴。
“小姐！”她往四下看，“您小声点！咱们家才姓赵，皇上家姓李啊！”
赵青桔坐在椅子上，任她捂着。
皇上姓李？可这不像唐朝啊。
赵青桔脑海里瞬间过了一遍各大热门书榜单，都不像。
她下巴一扬：“我屋里账本呢？拿出来。”
白鹭凑到她耳边说道，
“黄鹂姐姐管着呢，她已经出去找舅爷了！”
赵青桔手上一顿。
娘家还有救兵？
那今日这仗退路有了。
东厢那边有人说话。
声气不高不低，隔着半个院子，字字听得清楚。
“少***娘家人，怕是一会儿就到了。”
后头有人应了一声。
“来得正好。”他说。
……
赵青桔后脑勺上爬起来一股凉气。
渣夫哥不带怕的？
门被人从外头砸响了。
“开门！崔家的人都死绝了是不是！”
门闩还没抽利索，两扇门就被撞开。
冲进来三个男人。
头一个丢下句“大哥给你做主”就直奔库房数箱子去了。第二个往她跟前一站，“二哥给你挡晦气！”就铁塔一样挡得她都看不见东厢。最小的那个一路小跑过来，半跪下，两只手扶住她的膝盖。
“桔儿！哪儿疼？”
这……难道是团宠剧本？
“三哥问你话呢！”
“疼～”
赵青桔试着发出一个微弱的颤音，三哥立马眼圈红了，她有些感动，看来运气还没太差。
那男人从东厢出来了，手里多了两张纸。
“三位舅爷来得正好。”他一点也不慌，“有些话，正好当着三位说。”
“青桔如今神志不大清楚，我正要请郎中来瞧。方才这院子里十来个人都听见了，她问今夕何夕，还问……”
他停了一下，像是有点为难。
“还问皇上是不是姓赵。”
……
这***！一句话还能这么用！
她瞪了那男人一眼，三哥回过头看她，二哥也回过头。
大哥的脸沉下去了。
“还有一件。”他展开一张纸，举起来让满院子的人都看得见，“青桔病中自愿立的字据，愿以陪嫁之资，充作汤药之费。上头有她的手印。”
隔着五六步，字看不清，但那个红手印刺眼得很，看得见。
赵青桔冷笑。没有数目的字据，古今中外都算不得呈堂证供，何况这字据还洗脱不了趁你病要你命之嫌。
“那和离吧。”
他举着纸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我说和离。”她说，“现在就办。”
“桔儿！”
三哥跳起来了，二哥一只手已经按在她椅背上。
他盯着她，然后从袖子里抽出第二张纸。
“看来你终于想明白了，我早备下了。”
赵青桔接过来，低头看。
一院子人等着。
和离书上没有提陪嫁，没有“从此两不相干永无争执”那一类的话。
那就是可以再说。
她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抬起头。
“大家都做个见证，我赵家女即日起不再是崔家妇。”
赵青桔咬破指头按了手印，“麻烦原样眷写一份，我再摁个手印，原件我带走。”
“桔儿，你……”
赵青桔抬手拦住大哥的话，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白鹭，还有其余仆妇丫鬟。
“还有两件事，一并说清。第一，我带来的所有陪嫁下人，今日全部随我离开，崔家不得阻拦、不得扣人。”
转头又看向白鹭：“第二，把我的嫁妆总册取出来——就是出嫁之时，我赵家亲手誊录的正本，我要带走。”
崔延脸色一变，想要开口阻拦。
三个赵家兄长往前一站，虎视眈眈。
崔延终究不敢当众撕破脸，只能铁青着脸点头。
下人是人证，嫁妆总册是物证，打官司最要紧的凭据攥到手再说。
迎上大哥担忧的目光，赵青桔把纸吹了吹，示意丫鬟递过去，“现在就收拾东西。”
那男人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觉无趣的样子，进屋抄和离书去了。
出崔家大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赵家三兄弟大眼瞪小眼，打上门来给妹妹撑腰，怎么就成了领妹妹领回家，二哥一路碎碎念“这可怎么跟爹娘说”……
车出巷口，大哥才开口。
“桔儿，你是怎么个章程？”
“先和离，嫁妆等打官司再弄回来。”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
“崔延**就是大理寺丞，咱们家虽然有银子，但不过是商户，跟官府，从来没打过大交道。”
赵青桔一挑眉，难怪崔家其他人全程隐形！这是有底气啊。
“商户告官户，”大哥叹气道，“没赢过啊！”
她抬眼望向崔家高耸的院墙，眼底没有半分颓丧。
“旁人赢不了，不代表我赵青桔赢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