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人练笔之作，笔力有限，构思或有疏漏，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程远发现那把钥匙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空间的休息室没有窗户，也没有昼夜之分。天花板的光永远是一种不刺眼也不温暖的白色，均匀地铺下来，看不见光源在哪儿，像整面天花板本身就在发光。他刚从一个副本里出来，C级，普通的末日废墟主题，通关奖励不多不少，身上多了一道从肩膀划到腰侧的浅伤，在休息室里躺了三个小时，伤口已经结痂了。他坐在床边喝水的时候，顺手拉开了床头那个小抽屉。
抽屉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确定上一次开这个抽屉是在进副本之前，里面只有半卷绷带、一管消炎膏、一张空的积分卡、一支笔。现在这些东西都在原位，但最上面多了一把钥匙。铁质的，普通的金属色，和标准休息室的门钥匙有点像，但柄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需要凑到光底下才能看清楚："安全区编号07。"
他把钥匙拿起来。钥匙比看起来重一些，表面不太凉，像是被谁握过很久的，有那种金属被人体温度反复焐过之后特有的微温。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没有别的字。钥匙齿的磨损程度不轻不重，不是全新的，也不是用了很多年的。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休息室的门前。标准休息室只有一扇门，白色的，推出去就是**空间那条永远安静的白色走廊。他在这扇门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次了，闭着眼都能摸到把手。但今天他多看了一眼——门框的右侧，铰链和门框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细到像是木头自然收缩留下的，但缝隙的形状和普通收缩纹不一样，是一个长条形的口子，刚好能***一把钥匙。
他把钥匙***。严丝合缝。拧了一下，钥匙带着一种轻微的、被润滑过的阻力，转了半圈。"咔嗒"一声，不是门锁弹开的声音，是什么更远的东西，像是从门的另一面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推开门。
门外面不是走廊。是一片空地，灰蒙蒙的，视线所及大约半个篮球场的范围，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踩上去有点硬但不硌脚。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石墙，灰白色的，表面坑坑洼洼的，像被水冲了很多年的鹅卵石堆起来的。石墙外面是灰白色的雾气，不是副本边界那种"吞噬感"的雾，这个雾是安静的，不翻涌、不前进，就悬在那里，像一层极厚的毛玻璃。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石屋。很小，大约三米宽四米深，一层，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料，有些石块已经松动了，缝隙里长出细细的干苔藓。门是木头做的，很厚，门板上有几道纵向的裂纹，但整体还结实。程远走过去推了一下，门开了，很安静，没有吱呀声，像是被人上过油或者门轴本身就被磨得足够光滑。
屋里空荡荡的。地面是压实的土，比外面更平整一些。没有家具，没有物品，连灰尘都很少。光线和**空间是同一种，不亮不暗地均匀洒在每一面墙上。四面墙都是灰白色的石材，但有一面墙的右下角刻着字。
他蹲下来看。字是手写的刻痕，笔画有深有浅，像是用什么尖的东西一刀一刀划出来的。最上面一行："给后来者。"第二行："这里有十二个前人住过。"第三行："别荒了。"
下面还有三行更小的字，笔画更浅，像是不同的手、不同的时期加的："北墙根的土松，往下挖三尺有青砖。""井在石屋后面偏东六步，出水了。""天黑以后屋顶能看到和外面一样的星星。"
程远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膝盖有点僵。他把那段话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墙，手指碰到的石头是温的，不凉，像是被白天的太阳晒过留下的余温——但这**本没有太阳。
他走出石屋，绕到屋后。数了六步，偏东，用脚踩了踩地面。土是松的，但没有水渗出来。他蹲下来用手挖了两下，表层土下面确实有硬东西——青灰色的，砖的棱角，边缘整齐，像是铺过什么。他没有继续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走回石屋前面。
抬头看天。天空是灰白色的，和**空间穹顶的颜色有点像，但更柔和一些，介于黄昏和黎明之间的那种光，说不清是什么时辰。如果真的像墙上的字说的那样天黑以后能看到星星，那现在还没到"天黑"的时候。
他站在石屋门口，把钥匙重新握在手里。钥匙的触感让他又想起那行字："别荒了。"十二个前人住过。十二个人都走了。最后一个人在走之前把钥匙放在了某间标准休息室的抽屉里，不知道会落到谁手上，但他把门开着。程远不确定自己是第几个打开这扇门的人——也许是第十三，也许是第十四——但他既然进来了，至少应该把那句"别荒了"听完。
他把钥匙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在石屋门口的泥地上坐了一会儿。灰白色的天空没有变化，周围的雾没有动，墙角的干苔藓还是干苔藓。但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像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来。不是具体的、有意志的"某个人"，更像是一座空房子在漫长的时间里习惯了有人进进出出，现在又有人进来了，它知道该怎么做。
天开始暗了。灰白色慢慢变深，变成淡灰、暗灰、深蓝，最后天空的颜色和真正的夜晚没什么区别了。然后星星出来了。不是**空间穹顶上那些固定的光点，是真的星星——大小的、明暗不一的、分布不均匀的。他从石屋的墙头望出去，能看到一小片星空，大约两臂宽的视野，里面大约二十几颗星，有一颗微微发蓝，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亮着。
他背靠着石屋的墙坐了很久。夜里的石头比白天凉一些，透过衣料渗进来，不冷，只是一种"醒着"的触感。
后来他回了休息室。但他没有把钥匙放回抽屉，而是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和**空间的身份卡放在一起。那晚他睡得比平时久，做了一个很轻的梦——他梦见自己在某个副本的废墟里捡到一颗很小的种子，褐色的，比芝麻大一点，不知道是什么。他把它握在手心里带回了安全区，种在了石屋北面的墙根下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钥匙还在。他又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很小的东西。他掏出来看——一颗褐色的、比芝麻大一点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
他坐在床边看了那颗种子很久，然后站起来，穿好衣服，去**空间的兑换列表翻了一圈。他翻了基础建材、翻了几种蔬菜种子、翻了工具、翻了米面粮油。积分不多，他算了算，选了几样：三平米地砖、一袋水泥、两把铲子、一包小白菜种子、五斤米。确认兑换，他的积分少了大约三分之一。这些东西以一个不大的包裹出现在他休息室的地板上。
他把包裹扛在肩上，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走廊。走到那扇门面前——它看起来和走廊里的任何一扇门都没有区别，灰白色的门板，标准的把手。他掏出钥匙***，拧了半圈。门开了。
门后面还是那片灰蒙蒙的空地。石屋还在，墙还在，雾还在。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没有锁死，但也没有自动弹开，像是知道他会回来。
他把包裹放在石屋的地面上，蹲下来拆开。三平米地砖是深灰色的方砖，每块大概三十公分见方，叠成一摞。水泥是小袋的，大概十斤。两把铲子，一把大一把小。种子和米都包在防水的纸袋里。他把种子和米放到墙角干燥的位置，铲子靠在门边，然后拎着地砖和水泥，走到石屋里面，蹲下来，开始铺地。
他先在西南角的一小块地面上试了试。那块的土面比较平整，他用小铲子稍微刮了一下表层，然后把水泥浆抹上去，铺平，放上第一块砖。手按在砖面上压了压，用铲柄敲了敲边角，砖面和水泥贴合得不错。他继续铺第二块、第三块、**块。三平米的地砖铺完了，只盖住了西南角一小片，大约一米五见方的区域。他站起来低头看，深灰色的砖面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沉静而干净，砖缝里溢出来的一点点水泥他用手指抹平了。
然后他拎起那把大铲子，走出石屋，绕到北墙根下。他用脚踩了踩地面，选了一块土比较松的地方蹲下来，用铲子挖了大约二十公分深的坑。土是暗褐色的，带着一点**的潮气。他把那颗种子放进去，盖上土，用手掌拍了拍表面，又浇了一点从兑换包裹里附带的小水壶里的水——大概是系统附赠的，不知道有多少，他省着用，只浇了一小圈。
他做完这些，在石屋门口坐了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把大铲子，铲刃上沾着新鲜的泥。他把铲子靠在墙边，伸手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钥匙——还在。
天还没黑。但院墙外面那层灰雾好像淡了一点点，他不太确定。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晚上他回到**空间的休息室，躺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今天一整天没有考虑"下一次副本是什么"。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他每次从副本出来，第二天就会去查排行榜、看公告、挑一个有把握的副本进去，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停了就意味着积分不进账、装备不更新、实力不提升。停了就意味着下一次进去可能出不来。
但今天他停了一天。他铺了三平米地砖，种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坐在一座破石屋前面看了一会儿星星。
他翻了身，把钥匙放在枕头下面，很快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