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驻外**年，岳母又打电话说我儿子逃课、打架，还跟校外的人混在一起。
“你上个月转的两万补课费，他三天就花光了。”
“再这么下去，这孩子迟早要废。”
我连夜订了回国的机票。
四年来，岳母隔几天便向我告一次状。
今天说儿子偷钱买***，明天说他拿学费请同学吃饭。
我每次训完孩子，都会把更多的钱转给岳母，请她替我管严一点。
可赶到学校时，我没有在网吧找到他。
而是在后厨看见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少年，正蹲在水池边刷几百只餐盘。
他的鞋开了胶，手背全是冻疮。
学校免费提供的午餐，他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仔细包好，准备留到晚上。
看见我的瞬间，他下意识把破掉的袖口往里藏。
“爸，你怎么回来了？”
我望着记忆里白白胖胖的孩子，第一次怀疑起过去四年里听到的每一句话。
……
1
我没有立刻走过去。
儿子周时安把最后一摞餐盘搬进消毒柜，食堂经理在登记本上签了字。
“这个月勤工助学一共六百八，周五打到卡里。”
“谢谢叔叔。”
他摘下橡胶手套，指缝被水泡得发白。
我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岳母说他偷家里的钱，我停了他的零花钱。
岳母说他沉迷游戏，我让她没收手机。
岳母说他花钱没有节制，我把每一笔生活费都转给她代管。
可眼前这个孩子，连一双完整的鞋都没有。
时安背着洗得发灰的书包往宿舍走。
我跟在后面，直到他在楼梯拐角停住。
“爸，别躲了。”
他没有回头。
“你的箱子轮子响，和视频里一样。”
我走到他面前。
四年没见，他已经长得和我差不多高，肩膀却薄得撑不起校服。
我伸手**他的头，他偏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让我僵在原地。
“怎么在食堂干活？”
“学校安排的。”
“我给**姥转的钱呢？”
时安抿紧嘴唇。
“爸，你刚回来，别问了。”
我带他去校门口吃面。
老板端来一大碗牛肉面，他只夹了两筷子，便问能不能打包。
“不好吃？”
“晚上吃。”
“晚上没有饭？”
他终于抬头。
“姥姥说，住她家就要交生活费。你上个月没转我的钱，我还欠她八百。”
我立刻拿出手机。
上个月十二号，我转了两万。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时安电脑及补课费用。
时安看见转账记录，眼睛一下红了。
“她说你不肯再管我了。”
“说你***有了新家，让我别总缠着你。”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四年前，我的妻子周宁因病去世。
那时公司派我去海外参与港口工程，薪水是国内的三倍。
岳母拍着胸口说，时安是她唯一的外孙，留在她身边比跟着我****好。
我信了。
四年里，我给她转了六十八万。
每一笔都注明用途。
原来那些钱，一分也没有落到孩子手里。
2
班主任赵老师把我带进办公室。
听说我是时安的父亲，她的脸色立刻冷了。
“你终于肯出现了。”
我没有辩解，只问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赵老师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回执。
从高一入学开始，时安的学费多次逾期。
校服只订了最便宜的一套。
住宿费是学校从助学基金里垫的。
上学期他发高烧，宿管联系不上家长，是赵老师先付的住院押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