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这辈子偏心大儿子，全家都知道。
女儿从小懂事，成绩好，工作好，从不让**心，所以我总觉得她不需要我。
大儿子不一样，他笨，他穷，他离了婚还带着个孩子，我不帮他谁帮他？
所以当女儿把两箱大闸蟹放进冰箱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孙子好久没吃好的了。
我打了个电话，大儿子骑着电动车十五分钟就到了，两箱蟹一只不剩地搬走。
我甚至还有点得意，觉得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
直到晚上，女儿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进家门，说这是她的直属领导，特意来家里吃顿便饭。
她打开冰箱的那一刻，整个厨房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那顿饭怎么过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客人走后，女儿把一张***放在我手心里，说了一段话。
每一个字都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让我站不住。
那天下午，女儿拎着两个鼓鼓的纸箱进门。
纸箱外头还贴着冷链的标签。
她额上有汗，笑着说，这是单位发的福利，分了几户人家，她想着先给家里送来。
我一听是蟹，心里先软了一下。
这东西贵，平时舍不得买。
她把箱子放到地上，袖口挽到手肘，手背上的青筋都露着。
“妈，先放冰箱，晚上再拿出来。”
她说得随意，好像只是带了两袋青菜。
我答应得也快。
“行，放着吧。”
她去洗手的时候，我站在箱子旁看了两眼。
两箱都不小，里面装得满。
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不是她。
是我那个离了婚的大儿子。
他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平时连一口像样的肉都舍不得买。
孩子跟着他，瘦得我看着都心疼。
我这个当**，手里有点好东西，不想着他，想着谁。
女儿从厨房出来时，我已经把主意拿定了。
“这蟹放着也是放着，你哥和孩子今天正好过来，我让他带回去。”
我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
仿佛那两箱蟹本来就是给他留的。
女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妈，这是单位发给我的。”
“我知道。”
我摆摆手。
“可你哥家里难，他孩子正长身体，吃点好的补一补。”
女儿没再说话。
她低头擦干手上的水，转身进了屋。
我以为她默认了。
也就五分钟，大儿子就骑着电动车到了。
车没停稳，人先冲进门。
“妈，啥好东西？”
我指了指厨房。
“冰箱里，两箱蟹，搬走吧。”
他眼睛一下亮了，嘴上还客气着，脚已经往厨房去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箱一箱往外搬。
他动作快，生怕慢了被人抢。
孩子也跟着跑出来，扒着箱子角看，口水都快流下来。
“奶奶，这个能不能今天就吃？”
我心里一阵发酸。
“吃，晚上就蒸。”
大儿子把最后一箱往电动车后座上绑时，还冲我笑。
“还是妈疼我。”
我心里那点得意，一下子冒了头。
女儿会赚钱，懂事，平时也不缺这些。
她不说，我就当她不在意。
可我把东西给了谁，那是我的心。
我觉得自己安排得再妥当不过。
既帮了儿子，又没伤女儿面子。
两全其美。
傍晚，女儿回来得比平时早。
她进门时，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一点疲惫。
我正想跟她说，蟹已经送去她哥那儿了。
她先开了口。
“妈，晚上我带个人回来吃饭。”
我愣了一下。
“谁？”
“我领导。”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语气还是淡的。
“他今天刚好路过这边，我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领导？”
“嗯，男的，年纪大了点。”
她说完，像是怕我紧张，又补了一句。
“您别操心，随便做两个菜就行。”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
她的领导要来家里吃饭，这可不是小事。
我家这几年，连亲戚都少来几个。
真要坐下吃饭，家里那点体面全得摆出来。
我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冰箱。
我想起里面那两箱蟹，心里忽然一沉。
女儿已经朝厨房走了过去。
“妈，我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等会儿我来帮您做。”
我想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拉开冰箱门的那一刻，厨房里一下子静了。
静得连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都格外清楚。
她站在那儿，没动。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冰箱里空了一大截。
那两箱蟹，早没了。
她慢慢把冰箱门关上。
动作不重。
可我后背一下子就热了。
“妈。”
她转过身，声音还是平的。
“蟹呢？”
我喉咙一紧。
“你哥先拿走了。”
她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拿走的？”
“下午。”
“全拿走了？”
“嗯。”
她看着我，没再说一个字。
那眼神不冷，也不热。
可我就是没来由地发慌。
门外这时候响起了车声。
我女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妈，客人快到了。”
“今晚这顿饭，您可别忘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