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十点二十二，我刷到魏书宁公司的年会合照。
半小时前，她还给我发消息：“公司不让带家属，散场统一打车，你不用来接。”
我回了个“好”。
禾岸的年会一直不带家属，这规矩我知道。去年也一样，所以我没多想，甚至还顺手给她拍了张外卖盒，说自己已经吃过。
她回我：“又点这么油的，少吃点。”
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我们以前很少因为这种活动互相查岗。她公司聚餐，我一般问一句几点结束；我去客户现场，她也只提醒我别喝酒开车。手机密码彼此知道，却没有谁会趁对方洗澡翻聊天。
这种习惯维持了三年多，我一直把它理解成信任。
所以我点开禾岸公众号的时候，完全没有带着找问题的心思。
直到我点开禾岸生活科技刚发的公众号推文。
标题是《禾岸年度盛典｜一起走过这一年》。第一张舞台，第二张全员合影。我本来只是想找找魏书宁坐哪，放大照片后却先看见了她旁边那个人。
赵启铭。
我见过他的照片。
刚恋爱那阵，魏书宁整理大学相册，自己指给我看过。她说大学大三到毕业后一年，他们谈了两年，后来工作城市不同，异地撑不住就分了。
我当时还开玩笑：“眼光一般。”
她拿抱枕砸我：“你懂什么，我那时候也一般。”
那张脸我没刻意记，可真见到了，还是认得出来。
现在赵启铭站在她左边，胸前别着年会的“年度协作奖”牌子。
照片下面甚至有名字：
“年度品牌协作项目组：魏书宁、赵启铭、孙晨、刘嘉……”
我下意识把图片关掉，停了两秒，又重新点开。
还是他。
我没想酒店，也没想什么深夜私会。我第一反应只是觉得奇怪。
魏书宁在禾岸四年，平时回家没少说工作。哪个供应商拖稿，谁临时改方案，内容组新来一个负责人做事挺快，这些我都听过。
赵启铭这三个字，她一次都没提过。
我截了图，发给她。
发送之前我还停了一秒。不是犹豫要不要问，而是在想第一句话该怎么写。
“你为什么跟前任一起领奖”太像已经定罪，“你们什么关系”又显得荒唐。
最后我只问最能确认事实的一件事：他什么时候进公司。
“赵启铭什么时候进你公司的？”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一分钟过去，没回。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手机亮了。
魏书宁：“你在哪看到的？”
我把公众号链接发过去。
“公司自己发的。”
“我问他什么时候成你同事的。”
这次她过了快五分钟才回。
“三个月前。”
我把这四个字看了两遍。
三个月。
不是今天刚碰上，不是上周才调来。
我又问：“你知道他入职？”
“知道。”
“有工作接触？”
输入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两次，最后只发来一句：“回家说。”
十点四十七，门锁响了。
她比预计散场时间早回来一个多小时。进门后没马上换鞋，先看了我一眼。
“还没睡？”
“等你。”
她低头脱高跟鞋：“你怎么突然关注我们公司公众号？”
“去年你让我关注年会投票。”
“哦。”
她紧张时，总会先回答最不重要的问题。
我问：“赵启铭什么时候入职？”
“三个月前。”
“具体？”
“十月底。”
“你们现在一个项目组？”
“跨部门合作。”
“合作多久？”
她把包放到鞋柜上，没立刻说。
“两个月左右。”
我拿起手机，把合照放到桌上。
“他进公司三个月，跟你合作两个月，我今天第一次知道。”
魏书宁坐到对面：“嘉树，我知道你看见前任跟我一起拍照肯定不舒服。但真没你想的那些事。”
“我还没想那些。”
“你现在一项一项问，不就是在怀疑？”
“我是在补我不知道的三个月。”
她皱了皱眉：“公司不让带家属是真的，我也没故意不让你去。”
“我知道。”
“那你现在抓着什么不放？”
“我抓的是你为什么一次没提过他。”
她没说话。
我想起一些过去的碎片。
三个月前，她吃饭时说：“公司新来了个内容负责人，审东西特别快，就是要求烦。”
我当时还回：“能帮你分活就行。”
两个月前，她加班到十一点，进门就抱怨：“内容组那边推翻脚本，明天全重来。”
我问：“那个新负责人？”
她说：“嗯。”
一个多月前，她去南港拍摄两天。我送她到楼下，她只说部门四个人去拍素材。
我随口问了句：“男的女的？”
她还笑：“怎么，突然查岗？”
我说：“就问问。”
她答：“都有。”
当时这些话散在日常里，谁会往前任身上想。
现在一拼，全连起来了。
“南港那次，他也在？”我问。
她的手刚伸向桌上的水杯，停了一下。
“在。四个人，他负责内容。”
“回来以后为什么没说？”
“你让我怎么说？”
“正常说。”
她语气也硬了：“难道我回家第一句就告诉你，‘我前男友跟我去出差了’？你不会多想？”
“你知道我可能介意？”
“谁知道自己老婆跟前任成同事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替我决定我不该知道？”
她烦躁地拨了一下头发：“因为我不想把工作搞复杂。工作就是工作，告诉你以后你会一直问，他在哪，他有没有去，晚上几点结束。现在不就这样？”
我听完，反而没火了。
“你用我们今晚在吵架，证明你三个月前隐瞒是对的？”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
我又问：“如果今天公司不发合照，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没想那么远。”
“那就是没准备说。”
“你别替我下结论。”
“那你给个时间。”
她把脸转到一边。
这时手机又弹出禾岸公众号的更新提示。
年会完整表彰名单发布。
我本来没想再看，手指还是点进去。
第一屏是优秀员工，第二屏是项目奖，第三屏是“年度内部推荐奖”。
魏书宁的名字赫然在上面。
后面写着：
“推荐入职员工：赵启铭。”
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这个也是碰巧？”
她看到那一行后，肩膀一下垮了，像是知道这件事终于藏不住了。
她把耳边的头发别到后面，半天没再碰那杯水。客厅里年会抽奖的伴手礼包还放在她脚边，红色纸袋上印着禾岸的LOGO。
昨天以前，这种纸袋只会让我想到她又带了什么没用的小礼品回来。
今晚它和那张合照一样，都变成了我不知道的另一部分日常。
“我只是递了简历。”
我把手机收回来。
“所以他不是碰巧进你公司。”
“是你把他推荐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