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雷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门关上以后，里面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长桌两边坐满人。雷氏的人在左，安家那边的人在右。几个律师坐在中间，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文件。投影屏上停着土地开发案的总规划，城西那块地被红线圈出来，旁边写着一期住宅，二期商业，三期医疗配套。
安迷修坐在安家代表旁边，黑色高领衬衫扣到最上面，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西装。他面前放着两份合同，一份是开发案补充协议，一份是婚约协议。
他低头看条款，看得很快，但每一页都没有漏。
会议室中央的检测仪隔几分钟亮一次。蓝灯，*eta，中性气息。
安迷修没有看它。
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手表，表盘比一般款厚一点。袖口盖住大半，只露出银色边。他翻页的时候，手指压住纸角，动作稳，没发出多余声音。
雷狮坐在长桌另一头，椅子被他坐得往后偏了一点。他没穿正装外套，黑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笔帽转一圈，敲一下桌面。
雷霆坐在主位，看了他一眼。
雷狮停半秒，又继续转。
“雷狮。”雷霆开口。
会议室安静下来。
雷狮抬眼，“听着呢。”
雷霆没有和他多废话，“城西开发案不能再拖。安家手里有我们现在要的审批资料跟旧地块协调权，雷氏给资金跟施工队。联姻是合作保证，也是对外态度。”
他说完，律师把婚约协议往两边推。
安家代表笑着接话，“我们这边也一样看重诚意。安迷修虽然不是安家亲生的，但这些年一直替安家处理法务，能力大家都看得到。他是*eta，性格稳，和雷总正合适。”
这句话落下，桌上几个人都没接。
Alpha跟*eta联姻，在圈子里不稀奇。没有信息素牵扯，也不容易闹出标记**。对家族来说，省事。
雷狮笑了一声，“你们挑人倒是挺会挑。”
安家代表脸上笑意卡了一下。
安迷修这才抬头，看向雷狮。
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雷狮比照片上更有攻击性。那种Alpha的存在感很重，哪怕他没释放信息素，只懒懒坐在那里，也让人很难忽略。
安迷修只看一眼，视线就落回文件上。
“协议第七条需要改。”他说。
声音不高，干净，没带讨好。
雷氏那边的律师看过去，“哪一项？”
安迷修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婚后双方公共场合配合出席，不代表私人行程互相报备。原文写得太宽，会影响双方正常工作。”
雷狮挑眉，“你还挺懂我。”
安迷修没接他的话，“另外第九条，居住安排写的是同住雷家名下住宅，但没有明确房间分配。我建议补充，双方分房居住，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对方私人空间。”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安家代表低声提醒，“安迷修，这种细节可以婚后再商量。”
安迷修合上手里的文件，语气还是平的，“既然是契约，细节现在写清楚，后面省事。”
雷狮手里的笔停住。
他看着安迷修，从头看到肩。
高领，很高。布料贴着脖子，连一点皮肤都没露。现在室内恒温二十四度，他这样穿并不算太热，可在一群西装衬衫里，还是扎眼。
雷狮的目光在他后颈位置停一秒。
安迷修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雷总有异议吗？”
“没有。”雷狮把笔丢到桌上，“分房，互不干涉。挺好。”
雷霆皱眉，“这是婚约，不是租房。”
“对外该怎么演怎么演。”雷狮靠回椅背，“对内别管我，我也不管他。你们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
雷霆的脸沉下来。
雷伊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她翻了翻协议，直接道：“条款加上。与其婚后吵，不如今天写明白。”
雷霆看向她。
雷伊没躲，“雷家要的是合作稳定，不是让他们两个天天在家里演戏给佣人看。”
律师得到示意，立刻修改电子版。键盘声响起来，屏幕上的条款一行行变化。
安迷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只抿一点，放下时杯底没碰出响。
雷狮还在看他。
这种视线直白，不礼貌，也不遮掩。
安迷修把袖口往下拉了点，盖住手表边缘。
雷狮开口，“安律师一直穿这么严实？”
安家代表先笑，“他工作习惯，年轻人嘛，讲究形象。”
安迷修看向雷狮，“雷总对我的衣着也要写进协议吗？”
雷狮乐了，“嘴挺硬。”
“职业需要。”安迷修道。
“*eta律师。”雷狮把这四个字念得挺散，“确实需要。”
检测仪这时又亮了一下。
蓝灯。
屏幕上显示：*eta，信息素稳定。
安迷修没有任何反应，手指继续翻到签署页。
可他后颈贴着抑制贴的位置有点发紧。不是疼，是那种被长时间压住以后的闷。他今天出门前换了新的贴，又调过屏蔽仪参数。按理说不会出问题。
但会议室里Alpha太多。
雷霆是Alpha，雷狮也是，雷氏那边还有两个高层。气味被仪器压住，看不到也闻不到，可身体知道。
安迷修把笔拿起来，在乙方签名处写下名字。
安迷修。
三个字规整，没拖笔。
安家代表松了一口气。
雷氏律师把另一份推到雷狮面前。
雷狮没马上签。他扫了一眼安迷修的名字，问：“你确定？签了以后，至少三年。”
“三年后双方可协商**。”安迷修道，“协议里写了。”
“你倒是看得细。”
“这是我的工作。”
雷狮拿起笔，刷刷签完，把文件推回去，“行，安律师，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桌边几个人都看着。
安迷修停了半秒，才伸手过去。
两只手碰上。
雷狮掌心温度偏高，指骨有力，只握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松开。
安迷修的手很稳，力道礼貌，停留时间按社交标准刚好。他先抽回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手腕没有碰到雷狮。
雷狮看见了。
那不是生疏，是避开。避得很熟。
会议结束后，双方去小厅拍照。
对外新闻稿早就写好，雷氏集团与安家正式达成城西开发合作，双方将以婚约深化长期伙伴关系。照片里，雷狮站在安迷修身侧，两人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摄影师尴尬道：“两位靠近一点。”
雷狮偏头看安迷修。
安迷修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刚好够拍照，不多一厘米。
雷狮笑出声，“你怕我？”
快门声响起。
安迷修看着镜头，“雷总想多了。”
“那你躲什么？”
“我不习惯和不熟的人贴太近。”
“我们刚签婚约。”
“所以才不熟。”
摄影师又按了几下快门，额头都快出汗。
雷伊站在旁边看完，等拍摄结束，把一份袋装资料递给安迷修，“老宅那边今晚要吃饭。父亲的意思，你们都去。”
安迷修接过，“我知道。”
雷狮插兜往电梯走，“我晚上有事。”
雷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推掉。”
雷狮脚步没停，“推不掉。”
“城西项目今天刚签，你想让外面怎么写？”
雷狮转身，脸上还带笑，“他们爱怎么写怎么写。”
雷霆盯着他。
雷伊开口，“今晚八点，老宅。你迟到可以，别缺席。”
雷狮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安迷修跟在后面，没**雷家的对话。他手机震了两下，是安家发来的消息，让他今晚表现自然，不要给雷家留下坏印象。
他看完，删掉。
电梯到地下停车场。门打开时，雷狮站在外侧，没动。
安迷修先出去，和他保持一臂距离，“雷总，晚上见。”
雷狮叫住他，“安迷修。”
安迷修回头。
雷狮的目光又落在他衣领上，“你不热？”
“还好。”
“这扣子扣到这儿，喘气不嫌麻烦？”
安迷修抬手碰了一下领口，很快放下，“个人习惯。”
雷狮点点头，“行，习惯。”
他说完转身上车，车门“砰”一下关上。
安迷修站在原地，等那辆黑色跑车开远，才从文件包夹层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备用抑制贴，还有一支细针管状的中和剂。
他没用，只确认还在，重新放回去。
晚上八点，雷家老宅灯火通明。
安迷修到的时候，雷狮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他换了件外套，姿态还是散，像被人硬按过来的。
雷霆坐在主位喝茶，雷伊在看平板上的项目文件。
佣人领安迷修进去。
“雷先生，雷小姐。”安迷修点头，“抱歉，路上有点堵。”
雷霆看了一眼时间，“不算迟。”
雷狮抬手晃了下杯子，“安律师还挺守规矩。”
安迷修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没有接近主沙发。
雷伊抬眼，“以后在外面，称呼要改。至少别一口一个雷总。”
安迷修沉默片刻，“我会注意。”
雷狮偏头，“那你叫一个听听。”
安迷修看向他，“雷狮。”
雷狮啧了一声，“真公事公办。”
饭桌上，雷霆提了婚礼安排。
“不办太大。”雷霆道，“请必要的人，媒体给几张照片。项目还在审批期，别让婚事抢了正事。”
安迷修点头，“我没有意见。”
雷狮夹了一筷子菜，“我也没有。越简单越好。”
雷霆放下筷子，“婚后住南山别墅，那边离集团近，也安静。房间已经让人收拾。”
安迷修抬头，“协议里写了分房。”
雷霆看他一眼。
雷狮笑着接话，“爸，今天刚签的，别第一晚就违约。”
雷霆脸色不好看。
雷伊把话压过去，“南山别墅有两间主卧，够用。安迷修要上班，雷狮也不常按点回家，分开住省麻烦。”
这顿饭吃得不算久。
饭后，雷霆让雷狮去书房。门关上前，安迷修听见雷霆说了一句，“你别把这场婚事当儿戏。”
雷狮的声音懒懒传出来，“你们定的时候，也没问我是不是认真。”
后面的听不清了。
安迷修站在走廊边，没有继续听。他走到窗边回消息，律所那边还有一个案子的材料要确认。手表屏幕亮起，显示屏蔽值正常，但消耗比白天高了百分之十二。
他皱了下眉，指尖在表侧按了两下，调低外显检测频率。
“这是什么？”
雷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迷修放下袖口，“工作用的记录器。”
雷伊看了他两秒，“律师都这么谨慎？”
“习惯留痕。”
“挺好。”雷伊没再追问，“雷狮这人不好相处，但他答应的事，一般不会反悔。你们既然写了互不干涉，他暂时不会越界。”
安迷修听出那个“暂时”。
他没有问，只道：“谢谢提醒。”
书房门开，雷狮走出来，脸色没什么变化。他看见两人站在一起，脚步顿了顿。
雷伊收起平板，“我先走。你送安迷修回去。”
雷狮挑眉，“他没车？”
安迷修道：“我开车来的。”
雷伊看向雷狮，“那你也送到门口。”
雷狮笑了下，“行，送。”
老宅门外，夜里风大。安迷修把外套扣好，领口依旧严严实实。
雷狮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道：“安迷修，我们说清楚。”
安迷修停下。
“婚后我不管你工作，不管你见谁，不查你行程。”雷狮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兜里，“你也一样。公开场合需要配合，我会到。别拿伴侣那套要求我。”
安迷修点头，“正合我意。”
雷狮看着他，“还有，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得那么端正。反正都是交易。”
安迷修打开车门，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交易也要守基本礼貌。”
雷狮低低笑了一声，“你这人真没意思。”
安迷修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雷狮，晚安。”
车窗升起，隔开外面的风声。
雷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出老宅大门。
尾灯转弯消失后，他才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刚才靠近车门时，他闻到一点很淡的味道。
不该出现在*eta身上的味道。
太淡了，淡到像是衣料上沾来的洗涤剂。
雷狮捏着烟，想起会议室里那截过高的衣领，还有安迷修抽回手时刚好的距离。
他把烟塞回盒里，转身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