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道门
现代言情《AI道门》,主角分别是陆守一赛博,作者“摸索前进”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淮中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白天还热得像蒸笼,晚自习一结束,风从老城巷子里灌进来,冷得人直缩脖子。我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书包带子勒着肩膀,跟在寝室长周胖身后钻出学校后门的铁栅栏豁口。铁栅栏底下那块砖被撬开过,正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过去,我们管这叫“秘密通道”。开学这些日子,我们都是绕正门那边另一家黑网吧混的,今儿这事头一回,周胖子也是头回钻这条缝,里头窄,他猫着腰,书包肩带还蹭了墙灰。“陆守一你快点,磨蹭啥...
推荐指数:10分
第1章
淮中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白天还热得像蒸笼,晚自习一结束,风从老城巷子里灌进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我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书包带子勒着肩膀,跟在寝室长周胖身后钻出学校后门的铁栅栏豁口。铁栅栏底下那块砖被撬开过,正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过去,我们管这叫“秘密通道”。开学这些日子,我们都是绕正门那边另一家黑网吧混的,今儿这事头一回,周胖子也是头回钻这条缝,里头窄,他猫着腰,书包肩带还蹭了墙灰。
“陆守一你快点,磨蹭啥呢?”**回头催我,手里攥着五块钱,已经急不可耐地晃来晃去。
“来了来了,我这不是帮你们盯着教导处窗户嘛。”我缩着脖子小跑两步,迎面一阵风灌进领口,打了个哆嗦。
“出息。”**嗤笑一声,“初一的小崽子就是怂。”
我不理他。说真的,我不是怂,就是这风有点怪,钻进骨头缝里那种凉,跟平时入秋的冷不是一回事。我搓了搓手臂,心想可能是在教室坐太久,腿麻了。
老城的巷子窄,两边是那种七八十年代的老**楼,墙上爬满干枯的爬山虎,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横七竖八。路灯坏了半截,剩下半截发出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巷子深处有家“星空网咖”,说是网咖,其实就是个黑网吧,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纸板招牌,字都褪色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周胖推门进去的时候,那股味——烟味、泡面味、臭脚丫子味混在一起,热烘烘地扑出来,跟外面秋天的凉风完全是两个世界。我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味儿比学校男厕所还冲,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闻见就知道今晚稳了。
网吧不大,大概二十来台机子,清一色的CRT显示器,屏幕上都蒙着一层灰。键盘是那种老式的,键帽上的字母都磨没了,摸上去油乎乎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靠在柜台后面看电视,见我们进来,头都没抬:“**?五块。”
“四台。”周胖把钱拍在柜台上,豪气冲天。
我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想了想,又塞回兜里。周胖斜我一眼:“没钱?”
“有钱,但我想留一块买烤肠。”我说。
“出息。”周胖学着**的口气,把“四台”改成“三台”,老板这才抬眼,从抽屉里抓了三张卡丢在柜台上。卡是那种老式的IC卡,上面印着一串编号,边角都磨白了。
我们仨熟门熟路地摸到角落的三连坐,那里靠着墙,能看见门口,又不显眼。我开机的时候,主机箱嗡嗡地响,像一头老牛在喘气,屏幕慢慢亮起来,蓝汪汪的一片,桌面是Windows XP的山丘草原。
“今晚上啥安排?”**已经登上了**,熟练地打开**空间,开始刷别人的非主流日志。
“废话,当然是DNF刷图啊!今晚有双倍经验。”周胖**手,眼睛放光,“老子的狂战士终于能升到四十五级了。”
我打开浏览器,网速卡得跟便秘一样,进度条半天走一格。等了半分钟,网页才慢悠悠地跳出来。我本来想登个4399玩玩小游戏,结果手一滑,点开了贴吧,首页置顶的一个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警告你们有没有在半夜十二点收到过一条来自“空号”的短信?
我翻了翻帖子,楼主说自己在凌晨十二点整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号码显示是“无”,内容是几个乱码,怎么都删不掉。底下跟了一堆回复,有人说自己也收到过,有人说楼主编故事,还有人贴了“召唤水军”的表情包。
我觉得有点意思,又往下翻了几页,看到另一条热帖:直播我同学三天没出宿舍,他说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点进去,楼主是个在校大学生,说室友三天没出宿舍门,窗帘拉得死死的,****,就在床上坐着,问他什么也不说,就是反复念叨一句:“它们从电线里爬出来了。”
“电线里能爬出什么玩意儿?”我自言自语,觉得这楼主还挺会编故事。底下评论已经炸了,有人说室友中邪了,有人说楼主在写小说打广告,还有人说让楼主拍个视频,结果楼主一直没回。
我正看得入神,周胖突然拍了我一下:“**,老陆,你来看这个!”
我凑过去,周胖的屏幕上正开着一个网页,黑底白字,风格特别阴间,标题是:“2012末日预言——人类意识正在被网络吞噬。”
“啥玩意儿?”我皱眉。
“刚才贴吧有人发的链接,点进去就这样了。”周胖说着,又往下滚了滚。页面内容写得神神叨叨的,说什么互联网正在汇聚人类的情绪,恐惧、贪婪、焦虑,这些东西会慢慢“活过来”,变成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网线里爬行。
“这不就是网瘾戒除中心的宣传文案吗?”我嗤笑一声,“那些专家不是天天说网络是精神**嘛。”
“不对,”周胖难得一脸认真,“你看这底下的留言。”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评论区全是清一色的火星文ID,留言内容乱七八糟,什么“它们确实存在我已经看见了它们在等别删这个帖子”……每个ID的头像都是空白的,注册时间全是同一天。
我后背突然有点发凉,但马上甩甩头,把这感觉压下去。**在旁边开了个**的***房间,一边“突突突”一边骂队友菜,根本没注意我们在聊什么。
“就是个无聊的人做的故弄玄虚的网站呗。”我说,“网上这种东西多了去了,你还真信啊?”
周胖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可能就是哪个无聊的大学生在搞行为艺术。”
他关掉页面,又回去刷DNF了。我坐回自己位子上,屏幕上的贴吧还停在那条直播帖子上,楼主最后一条回复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的:“完了,它好像发现我看得见它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网页关了。
网吧里人声嘈杂,有人在打副本吼技能,有人在**炫舞里按空格键按得噼里啪啦,还有人在看《快乐大本营》,笑得跟打鸣似的。我戴上耳机,打开一首许嵩的歌,准备上4399玩会儿黄金矿工。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我总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飕飕的。我摸了摸后颈,手指是热的,但皮肤表面确实有那种起鸡皮疙瘩的凉意。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堵墙,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墙上贴着一张老式海报,是《梦幻西游》的宣传画,已经褪色发黄了。
没人。
我转回来,心里告诉自己:就是窗户漏风。
但网吧的窗户是关着的。老板为了防**,冬天不开暖气,夏天不开空调,窗户常年紧闭。我低头看了看键盘,发现桌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愣了一下,用指腹蹭了一下桌面——凉的,但蹭掉之后,下面没有水迹。那层霜好像是浮在空气中的,一碰就散了。我搓了搓手指,又看向屏幕,发现屏幕边缘的缝隙里,似乎有淡淡的灰白色雾气在流动。
我眨了眨眼睛,那雾气又不见了。
“老陆,你发什么呆呢?”**凑过来,递给我一根真知棒,“请你吃糖,帮我去前台买瓶可乐。”
“你自己没长腿?”
“我枪战正high呢!走不开!”**满脸真诚,“哥请你吃糖了,是兄弟不?”
我叹了口气,接过真知棒,起身往前台走。路过那排靠窗户的机子时,我脚步顿了一下——靠窗那台电脑前坐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白惨惨的。他面前的屏幕上没有游戏,没有网页,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噪点,像老式电视没信号那种雪花屏。
他保持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了。我路过的时候,他动都没动一下,好像在盯着那片噪点发呆。
我心想:这人是卡屏卡傻了?
没多想,我走到前台,跟老板买了瓶可乐,顺手拿了一包辣条。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正拍着桌子骂队友:“***会不会玩!那个A点墙后面蹲着个人你没看见?!”
我把可乐丢给他,坐回自己位置上。屏幕上的黄金矿工我已经挂了,我重新开了一局。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刚才那种凉意还没消失,而且好像更重了一点。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角落——桌面上的白霜又出现了,这次比刚才更明显,像是一层薄薄的冰晶,在显示器发出的光下微微泛着冷光。
我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那层霜,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指往上爬,一直到手腕、小臂,最后钻进后脑勺。我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猛地打了个哆嗦。
“操。”我小声骂了一句。
周胖听见了,头都没回:“咋了?”
“没事,手冻到了。”我搓了搓手,把手放在裤兜里捂着。那股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后脑勺那种被什么东西碰过的感觉,像一根细**在那里,隐隐地、刺刺地,挥之不去。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三分,离下晚自习才过去一个小时。
我本来想再刷会儿贴吧,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黑屏了,然后又亮起来,界面上多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显示“无”,内容是一串乱码:
“#¥%……&*(*&%¥#”
跟帖子上说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行乱码看了三秒,手指有点发僵。短信自动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我想告诉自己是我手机坏了,但手机是诺基亚,摔了八百次都好好的,从来没出过这种毛病。
网吧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周胖DNF刷得嗷嗷叫,****打得砸键盘,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秋夜。
但我心里知道,有点东西不太对劲。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像小时候师父在我面前摆一盆水,水面静止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但只要有一丝风从不该来的方向吹过来,水面上就会出现一圈不会散的涟漪。
师父那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
他说:“守一,邪祟不在古宅,不在坟地——它们藏在网线和信号塔里,藏在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等有一天你发现它们了,你记住,别慌。”
我当时问他:“师父,那怎么才能发现它们?”
师父沉默了很久,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那时候觉得师父说话跟算命先生似的,神神叨叨的。现在我知道了——原来长大以后,发现它们的方式,是后脑勺发凉,是桌面上凭空出现的白霜,是手机里多出来的一条自称来自“无号”的短信。
我放下手机,把校服领子拢了拢。
网吧的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白炽光把一切都照得惨白。我面前的屏幕上,黄金矿工已经开始了新一轮,铁钩一上一下,空空荡荡地抓着空气。角落里那台电脑前,穿校服的男生还在盯着雪花屏,一动不动。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整,夜还长。
而我知道,今晚肯定不会是太平的一夜了。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条消失的短信上移开。深呼吸,再深呼吸。网吧里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冲——烟味、泡面味、臭脚丫子味——这些熟悉到骨子里的气味像一只粗糙的手掌,强行把我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里拽回来。我捏了捏手里的真知棒,草莓味的,糖纸已经有点化了,黏在指尖。
“老陆,你脸色不太好啊。”周胖终于从DNF里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是不是晚上没吃饭?我包里还有半包饼干。”
“没事,就是有点困。”我把真知棒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腻冲淡了喉咙里那股说不出的苦涩感。
**那边已经打完一把**,正拍着空格键跳来跳去,嘴里骂骂咧咧:“**,刚才那孙子在A点墙后面蹲了整整两分钟,一动不动,跟个死人似的。你说他是不是开**了?”
“开**你都能输,那你得菜成什么样?”我顺嘴吐槽。
**不服气,正要回嘴,网吧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突兀,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键盘声、叫骂声、笑声、音箱里传出的技能音效,在同一瞬间消失了。我甚至能听到头顶灯**镇流器发出的嗡嗡声,那声音平时被其他噪音盖住,现在像被放大了十倍,嗡嗡嗡地灌进耳朵里。
我下意识抬头,发现网吧里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各自的屏幕,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微微弯曲,但没有落下。周胖的嘴唇还张着,维持着刚才骂队友的嘴型,眼睛瞪得溜圆。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或者被冻住了。
只有角落里那台电脑前穿校服的男生,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我。
他的脸在屏幕的雪花噪点映照下白得发青,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那笑容太生硬了,像被人用手指强行掰开一样。
他抬起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屏幕,然后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看见了。”
我的后脑勺猛地一疼,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那种疼尖锐而短暂,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根冰**进去又***。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网吧里所有声音又“轰”地一下涌了回来——键盘声、叫骂声、音箱声、笑声,全部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几秒钟根本不存在。
“**,你吓死我了!”周胖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带着点恼怒,“你刚才拍我干嘛?”
“我没拍你啊。”我皱眉。
周胖瞪着我:“你刚才拍了我一下肩膀,力气还挺大,我差点被你拍得磕键盘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根本没碰你”,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我注意到周胖的肩膀上有一块湿痕,校服布料贴在那里,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像被什么东西打湿了。但那不是水渍——是霜,白霜融化后留下的水痕。
**也回过头来,一脸困惑:“你们谁摸我脖子了?怎么凉飕飕的。”
网吧里的灯管发出“滋啦”一声,闪了两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自己的。只有我看到,灯管闪动的那一瞬间,墙壁上的影子们好像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过一样。但那面墙是实心的,墙后面没有窗户,没有风源。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师父当年跟我说过的话在脑子里翻涌上来:“守一,邪祟这东西,不是你想见才出现的。它们一直都在,只是大多数人的频率对不上,看不见而已。你要是有一天看见了,千万别盯着看——你看它一眼,它就看你一眼;你多看它一眼,它就多看你一眼。你看得越久,它就离你越近。”
我那时候问师父:“那要是它已经发现我能看见它了呢?”
师父没有回答我。
他那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后脑勺,说了句:“那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现在明白了——师父那句“跑得越远越好”的意思,不是让我逃离那个东西,而是让我逃离“看见”这件事本身。因为我没法跑,我看见过它了,它就跟着我了。
网吧里的喧嚣还在继续,但我已经完全无心打游戏了。我关掉4399的页面,把黄金矿工那个还在傻乎乎抓空气的铁钩关掉,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打开**空间,刷了两条非主流日志,发了一条“今天好累,想睡觉”的说说。
有人秒回:你不是在网吧**吗?装什么好学生。
是隔壁班一个叫李婷的女生,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但好像有周胖的**,所以加了我好友。我回了个“哈哈哈”,然后退了空间。
我把手机装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周胖的肩膀:“我先回去了,有点困。”
“啥?”周胖一脸不可思议,“咱钱都交了,你才玩了一个小时,你回去干嘛?宿舍早锁门了。”
“我**回去。”我说。
“你疯了吧?”
“我胃不舒服,想吐。”我捂着肚子,做出一个虚弱的表情,“估计是晚上吃的那个辣条过期了。”
周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这人真扫兴。你**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宿管逮住了。”
“知道了。”
我拿起书包,往门口走去。路过角落那台电脑的时候,我刻意没转头,刻意不去看那个穿校服的男生。但我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那台电脑前已经没有人了,椅子空空地推着,屏幕上的雪花噪点还在闪烁,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我加快了脚步,拉开网吧的门,一头扎进外面的秋风里。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潮湿感。老城的巷子里路灯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昏黄的光在雾气里晕开来,把路面照得黄惨惨的。我裹紧校服,快步往学校方向走,脚步越迈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巷子两边的老**楼在夜色里沉默地伫立着,窗户一扇扇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眶。爬山虎干枯的藤蔓在墙上盘根错节,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墙皮底下爬。
我的后脑勺又那种**般的疼了。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只有路灯在风里轻微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往前走,头顶的电线突然发出一阵异响。那种声音很奇怪,不是风声,不是电线被吹动的吱嘎声,而是一种……密集的爬动声,细碎而连绵,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电线里穿行。
我抬头看向头顶那排密密麻麻的电线——月光下,电线的表面泛着一层不自然的霜白色,像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晶。那些冰晶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密密麻麻的,覆盖在整条电线上。
而那层霜,正在缓慢地、沿着电线的走向,向我头顶的方向蔓延。
我站在原地,后脑勺又疼又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记忆里啃食。我强迫自己不要抬头继续看,转身大步往前走,心跳擂鼓一样飙到了嗓子眼。
师父那句话又在我耳边响起来:“守一,你记住了,那些东西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它们只会偷你的东西。它们偷走你脑子里最珍贵的东西,偷走你心里最温暖的记忆,偷走你所有舍不得忘记的人和事。等它们偷完了,你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那时候还小,听了这话只觉得害怕,问师父:“那师父,你被偷过吗?”
师父笑了笑,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偷过。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没有再回头,一路小跑回了学校。
**进宿舍的时候,我差点从墙头摔下来——墙头确实有碎玻璃,扎得我手掌**辣地疼。但我没出声,咬着牙从墙头翻过去,落在学校后院的草地上,蹲在那里喘了好一阵气,才缓过来。
宿舍楼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厕所亮着昏黄的灯。我从走廊窗户翻进去,摸到自己的床铺,鞋都没脱就躺了下去。上铺的兄弟打着均匀的呼噜,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一切都像平常那样安静。
但我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像一根**在那里,不深,但一直不拔。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雪花屏前坐着的男生、他无声的嘴型、电线上的霜白色冰晶、手机里那条来自“无号”的短信。
还有周胖肩膀上那块融化后留下的水痕。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陆守一,你看到了,但你可以装作没看到。只要你不去看它,它就不会注意到你。只要你不去理它,它就会自己走开。
但一个声音在我心底响起来,平静而笃定:“它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刚才看了它一眼——它已经看你一眼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床铺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一层薄薄的霜纹,正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那层霜的纹路,像一张脸。一张嘴角微微上翘的脸。
我盯着那张霜脸看了三秒,然后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我咬着牙关,告诉自己:那是水汽凝结的冰晶,是自然现象,是物理定律,是正常的秋夜低温。
但我知道,这一夜,我不会再睡着了。
而那个穿校服的男生,坐过的那台电脑,现在正空着。雪花屏还在闪烁,没有人关闭它。我离开网吧的时候,它还在闪。
现在,它还在闪。
我摸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来,一条新短信出现在界面上——发件人显示“无”,内容只有一句话:“我看到你了。你跑不掉的。”
短信在一秒后自动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把手机关机,攥在手里,攥得骨节发白。
窗外的电线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脚在爬行。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