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同谢珩做了三年恩爱夫妻。
他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那日，满城白幡，连酒肆都停了买卖。
圣上亲自追封他为宁远伯，抚恤金厚得晃眼。我坐在灵堂里，想他这一生金戈铁马，荣耀等身，对我也是极好的，该没什么遗憾了。
可就在头七过后，我替他收拾书房时，一本泛黄的册子从暗格里掉了出来。
册页散开，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字。
每一页开头，都写着同一个名字——莺儿。
我蹲下去捡，指尖发颤，浑身冰凉。
原来他这辈子，心里一直藏着另一束光。
我想起三年前，谢珩奉旨西征平乱。得胜回朝时，马背上带着个姑娘。他说叫柳莺儿，是西疆的医女，于乱刀之下救过他的命。
那时我年轻气盛，妒火攻心，把府里能砸的都砸了，甚至一头撞向柱子，以死相逼让他把人送走。
谢珩吓得红了眼，死死把我箍在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芜，别吓我，我只要你。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人，好不好？”
后来柳莺儿真的走了。
自那以后，谢珩待我依旧好，可话少了。白日里往军营跑，夜里宿在书房，要么就是领命出京，一去数月。
我那时傻，以为他是公事繁忙，还心疼他太累。
直到看完这本册子，看他写如何思念那个姑娘，写我逼走她时他有多恨，我才明白——
他那句“只要你”，不过是拗不过我，认命了。
他心里的光，从来都不是我。
前世我哭过闹过以命相逼，早把他的情意耗成了灰烬。
他争不过我，又舍不得少年结发的名分，只能生生压着那份心思，规规矩矩守在我身边。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他带柳莺儿回府的那天。
廊下风大，谢珩尚带几分少年锐气的眉眼就在我眼前。他絮絮说着西疆战事多凶险，柳莺儿如何替他止血、如何衣不解带地守着他。
前世我看不懂他眼底那藏不住的温柔。
这一世，我看得清清楚楚。
心头那股执拗的戾气，忽然就散了。
我轻声开口，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柳姑娘是个好的，留她在身边伺候吧。”
院子里静了片刻。
谢珩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
良久，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旧剑穗。那是我及笄那年，他攒了半年军饷，从西域商人手里换来的，我们的定情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