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建元三年,江南洪水肆虐。
我身为皇后献上治水良策、解了江南水患,立下大功。
皇上龙颜大悦,当着三宫六院的面许我一个恩典。
大家都在猜,我要的是奇珍异宝,还是娘家恩荫。
可我却跪在御前叩首:
“臣妾别无所求,只请皇上下旨,在长乐公主及笄那日,送她去匈奴和亲。”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贵妃率先开口:
“皇后莫不是疯了?公主前些日子为救您身受重伤,险些连命都没了!”
太后当场摔了手里的佛珠:
“哀家活了***,没见过你这样的母亲。”
“那匈奴**死两任妻子,你是把亲生骨肉往火坑里送。”
皇上满眼难以置信:
“皇后,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得知消息的公主匆匆赶来,
她拖着病体扑倒在地,死死拽着我的衣角泣不成声:
“母后,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
我却面无表情地拂开她的手,再次伏地叩首:
“求皇上恩准!”
皇上无奈长叹,只得拂袖下旨。
这事传到朝堂之上,群臣激愤。
大家都说当朝皇后冷血毒辣,简直枉为人母。
我却对这些骂名置若罔闻,只在宫内哼着轻快小调,
高高兴兴替我的女儿清点和亲的嫁妆。
......
“皇后娘娘可是还在为了昨日的**置气?”
云贵妃端着一碗燕窝,前来劝我。
她将白玉瓷碗轻轻搁在我手边的紫檀案几上。
“长乐到底是个孩子,纵然昨日没依着您的规矩给您请安,您也不该拿她的一辈子开玩笑呀。”
我靠在凤榻上,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账册上。
“圣旨已下,贵妃若是心疼,大可替她去嫁。”
云清澜的脸色僵了一瞬。
她随即低下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隐忍的委屈。
“臣妾只是心疼公主,娘娘何苦拿话这般噎人。”
“公主方才在御书房外跪了两个时辰,咳出来的血把衣襟都染透了。”
“皇上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连早朝都免了。”
我翻了一页账册,语气平静。
“**了就去请太医,本宫又不会治病。”
云清澜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殿内的宫女太监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长乐公主萧锦书是皇上和太后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更别提她上个月才刚刚为了救我这个生母,被刺客的毒刃划伤了手臂。
如今余毒未清,身子骨虚弱至极。
而我这个做母亲的,不仅不心疼,反而转头就把她送去给那个五十多岁、暴戾嗜杀的匈奴老王和亲。
云清澜叹息了一声,眼角滑下一滴泪。
“娘娘,虎毒尚且不食子。”
“您哪怕是为了您自己的贤名,也该去御书房向皇上收回成命。”
“那匈奴王是个什么做派,****谁人不知?您这是要**长乐啊。”
我终于合上账册。
抬眼看着面前这位端庄娴雅的贵妃。
“既然这么舍不得,不如贵妃去求皇上,收她做你的干女儿?”
云清澜被我的话堵得接不上来。
她只能用那种悲悯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明**的衣角扫过门槛,皇上萧景渊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云清澜立刻迎上前,屈膝行礼。
“皇上,您怎么来了?长乐可好些了?”
萧景渊伸手将她扶起,动作极其轻柔。
“太医刚施了针,算是睡下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与不解。
“沈晏清,你究竟在闹什么?”
我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臣妾并未胡闹,臣妾是真心为大朔朝的江山社稷着想。”
萧景渊冷笑一声。
“江山社稷?大朔朝还没沦落到需要卖公主来换太平的地步。”
“朕已经拟好了补偿长乐的折子,打算赐她黄金万两,加封长公主。”
“至于和亲的事,朕会从宗室里另挑一个郡主替她去。”
我直起身,目光直视着这位九五之尊。
“皇上不可。”
“匈奴使臣点名要的是大朔最尊贵的嫡公主。”
“宗室之女,血脉不纯,若惹怒了匈奴,边关百姓将再遭战火。”
萧景渊的呼吸滞住了。
他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我。
“你明知道长乐的身体根本受不住长途跋涉。”
“你明知道那匈奴王暴虐成性。”
“她是你的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你真的连一丝一毫的慈母之心都没有了吗?”
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冷意。
“臣妾是皇后,天下人的母亲。个人的母女私情,自然要为**大义让路。”
萧景渊气极反笑。
他指着我,手指微微发抖。
“好一个天下人的母亲。”
“你口口声声为了大义,可朕看你,分明就是铁石心肠。”
云清澜在一旁轻轻扯了扯皇上的衣袖。
“皇上息怒,娘娘想必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等公主醒了,母女俩坐下好好说说话,这心结自然就解开了。”
萧景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明日早朝前,你亲自拟一道请罪的折子,朕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否则,这长秋宫,你以后也不用踏出半步了。”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声音极度平稳。
“臣妾心意已决,绝不更改。”
萧景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丢下一句。
“传朕旨意,皇后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长秋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云清澜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几分同情,更有几分隐藏极深的快意。
大殿的门被重重关上。
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贴身宫女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娘娘,您这是何苦啊。您去服个软吧,公主殿下对您那么好,您怎么舍得啊。”
我转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