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阴司
现代言情《一统阴司》,由网络作家“尼欧谢”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陈不咎陈九,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珠江新城,城南。这片旧巷本来就窄,石板年头久了,缝里常年积着黑泥,雨一落,整条巷子都像被水泡软了。纸扎铺的门板半开半合,屋里亮着一盏豆大的灯,火苗被风吹得歪斜,照得满屋纸马纸屋都像活了一般。陈不咎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篾,正给一匹白纸马收尾。这是今晚第三个活。前两个一口棺材用的,一串纸钱和一个孝灯,都是寻常丧事要用的东西。偏偏老掌柜杜回春临出门前还特地交代,让他守着第三件,说张家那位死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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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珠江新城,城南。
这片旧巷本来就窄,石板年头久了,缝里常年积着黑泥,雨一落,整条巷子都像被水泡软了。
纸扎铺的门板半开半合,屋里亮着一盏豆大的灯,火苗被风吹得歪斜,照得满屋纸马纸屋都像活了一般。
陈不咎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篾,正给一匹白纸马收尾。
这是今晚第三个活。
前两个一口棺材用的,一串纸钱和一个孝灯,都是寻常丧事要用的东西。
偏偏老掌柜杜回春临出门前还特地交代,让他守着第三件,说张家那位死得不太对,夜里怕有东西来撞门。
陈不咎当时只回了一句:“您老要是担心,不如别去。”
杜回春拿烟杆在他后背敲了一下,骂他嘴欠,还是出了门。
眼下,铺子里只剩他一个。
外头雨声密,风声低,连巷口那只常年乱叫的黑狗也没了动静。陈不咎把最后一截竹篾压平,刚要搁手,门板忽然响了一下。
咚。
那种轻响是有人用额头实打实磕地上的声音。
陈不咎动作一停,抬眼看向门口。
咚。
这第二下更重了些,纸灯火苗都猛地往下缩了一截。
陈不咎把竹篾往桌上一放,顺手拿起裁纸刀,没急着开门,只站在门后听。
外头有喘息声,很乱,像跑了很久,肺都快扯破了。那人贴着门板在叫,隔着雨也能听见声音有些发抖。
“开门。”
陈不咎没应。
“开门,求你。”
他眉头一皱,低声问:“找谁?”
门外顿了顿,像是没料到里头真有人,半晌才又撞了一下门板。
“我没害人。”那声音贴得很近,几乎像直接从门缝里挤进来。“我真没害人,别……别把我送过去。”
陈不咎一听,这话不对。活人求救,不会这么说。
只有那种已经知道自己快不是活人的东西,才会惦记“送过去”这三个字。
门外的人像撑不住了,扑通一下滑坐到门槛前,粗喘几声,声音里又多了点哭腔。
陈不咎终于抽开门栓,门一开,冷雨迎面扑来。
门槛外趴着个男人,三十来岁,瘦得厉害,半张脸贴在地上,额角裂着一道口子,血水被雨冲得发淡,顺着脸侧往下淌。
最扎眼的是他脖颈以下那一圈黑链,像从皮肉里长出来似的,勒着胸口、腰腹、手臂,尾端拖在地上,还泛着一层湿漉漉的乌光。
阴罪链。
这东西他以前只听掌柜杜回春提过,说重罪将审的魂身上会浮这个。可真看见,还是头一回。
那男人听见开门声,费力抬起头,眼白多得吓人,整个人都在抖。
“救我。”他死死攥住门框,指甲都快掀翻了。“我没**,我就是去收个账,他们就说我该下油锅。”
陈不咎蹲下身,盯了他两眼:“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男人明显怔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记得自己从桥上摔下去了,脑袋磕了一下,睁眼就有人拿铁链锁我,说我生前害了三条命,要押我走。”
陈不咎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判断。
人死魂先出,身后又被阴罪链缠着,八成是刚断气不久,魂还没彻底散。可这人眼里的怕太真实,不像装的。
巷口忽然吹来一阵阴风,门边挂着的纸灯笼自己晃了晃。
那人脸色一下白得更厉害,几乎是手脚并用往铺子里爬,“他们来了,他们又来了。”
“谁?”
“阴差。”他嘴唇直哆嗦。“他们说账已经定了,让我别喊冤。”
陈不咎一听这话,胸口莫名就起了一点火。
账已经定了。说得多轻巧,像人的命不是命,只是一页能随手翻过去的纸。
这点火来得很怪,连他自己都没太在意。
门外那截黑链却在这时突然绷紧,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往外拖了一些。
陈不咎下意识伸手,一把扣住那人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抓上最外侧那截黑链。
他刚一碰上,黑链竟猛地一震,像活了一样,乌光顺着掌心往上蹿。陈不咎眼前一花,耳边忽然响起几道乱声: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九爷。
还有人说,未成之罪,不可先判。
那声音太近了,像从他自己脑瓜子里冒出来的。
陈不咎脑袋一抽,手却没松,反倒本能一扯。
咔。黑链竟真被他扯断了一截。
断口处冒出一缕黑雾,地上的男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猛地抽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同一时间,陈不咎右手手背上一热。
他低头一看,皮肉底下竟慢慢浮出一根细黑线,从虎口一路斜着没入手腕,像谁拿墨在皮肤里向外描了一笔。
他心口莫名一悸。还没等看清,巷口已经站了两道影子。
一白一黑。
雨明明很大,落到那两人身侧,却像自动避开了。他们没打伞,鞋底也没沾泥,站在巷口时,就像从雨里剥出来的一层冷光。
白衣那位撑着一柄白骨扇,唇边带笑,眼尾细长,乍一看像哪家病气很重的贵公子。
黑衣那位个子更高,脸沉得像井底水,手里拎着一截乌黑锁链,链尾拖地,和刚才拖来的声一模一样。
地上那魂一见他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不是我……”
白衣男人先看了看地上断掉的黑链,又抬眼看向陈不咎,最后停在他那只浮出黑线的右手上。
“有意思。”
黑衣男人没说话,只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陈不咎握紧裁纸刀,站在门口没退。
白衣男人这才慢悠悠开口:“半夜开门,顺手拆了阴罪链,小掌柜,胆子不小啊。”
陈不咎盯着他,“人还没审,你们就往死里拖,胆子也不见得小。”
白衣男人听乐了,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嘴也利。”
黑衣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沉:“把魂交出来。”
陈不咎下意识把地上那人往自己身后拨了拨:“凭什么。”
“凭他账上有罪。”
“账写错了呢。”
黑衣男人眼神一下怒了。
白衣男人却没急,只看着陈不咎那只手,语气轻得像在试探:“你知道你刚才扯断的是什么吗?”
“知道。”陈不咎道,“锁人命的烂玩意儿。”
这话一出口,黑衣男人握链的手抓的更紧了。
白衣男人原本带着的笑慢慢淡了下去。不是生气,倒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扎了一下,半晌没接上话。
地上那魂缩在陈不咎脚边,抖得像筛糠:“我真没害人……我只是替福寿堂跑账,我没害人……”
福寿堂。
这三个字一出来,陈不咎眉头微微一动。
白衣男人也像听见了什么,扭头看着他。
黑衣男人则冷冷看向那亡魂问:“名字。”
“赵,赵三成。”
“生前做什么。”
“替,替福寿堂**。”
“收什么账。”
“香火钱,愿钱,还有……还有命债。”
陈不咎听得不太明白,白衣男人却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已经冷了不少。
“原来是这条线。”黑衣男人甩了甩链子。“带走再审。”
他话音刚落,门里供桌上的纸钱忽然无火自燃。
一张,两张,转眼整叠都烧了起来。
火是青的,烧得很快,却没有一点糊味,反而带着一股纸灰混香烛的怪气。
陈不咎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不对,这火不是铺子里的火,是有人借纸起阴。
墙根那排纸人竟一个接一个抬起了头,屋里灯火一跳,映得那些纸脸白得发惨。
赵三成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往里缩。
白衣男人唇边笑意彻底没了,轻声骂了一句,“来得倒快。”
黑衣男人已经抬脚进门,乌链一抖,直接抽向东边那口纸棺。
啪。
纸棺盖子应声裂开。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从里头扑了出来,贴着屋梁往上窜,速度快得像一口黑烟。
陈不咎只看见那影子里像藏了张人脸,还没看清,白衣男人已经抬手弹出一枚铜钱。
铜钱在半空一闪,正中那黑影眉心。黑影发出一声尖利得不像人的怪叫,当场裂开半边。
剩下半边却没散,反而直直冲着赵三成扑去。
陈不咎来不及多想,手里裁纸刀翻过来就往前送。
这一刀很顺,顺得不像他第一次干这事。
刀锋没碰到实处,可那黑影竟像真被斩开一样,哗地裂成两半。裂开的那一瞬,陈不咎脑子里又冒出一句话:
错账不入正门。
他动作一僵,这句话又是从哪来的?
这大晚上的,连续产生幻觉了?
黑衣男人已经一链抽过去,把剩下那点黑影彻底绞散。
屋里青火随之一灭,纸人也全倒了回去。
赵三成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声。
白衣男人慢慢收回手,重新看向陈不咎,这回他眼里的东西不再是好奇了,更像是在看一具本该死透,却又站在自己眼前开口说话的死尸。
半晌,他才弯了弯唇:“小掌柜,怎么称呼?”
陈不咎把裁纸刀往袖里一藏:“问别人名字前,不该先报自己的?”
白衣男人笑了。
“有理。”他拿扇骨点了点自己,“谢必安。”又偏头示意一旁的黑衣男人,“范无救。”
陈不咎嘴里轻轻念了一遍,没什么反应,赵三成却像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伏到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七爷,八爷,饶命……”
谢必安没理他,只盯着陈不咎,“轮到你了。”
“陈不咎。”
名字出口的一瞬,谢必安眼底像掠过一丝异色。范无救则盯着他右手那道黑线,神情冷得更深。
谢必安静了一下,才重新笑起来:“名字不错。”
陈不咎听出这话里有话,却没接。
范无救直接道:“魂我们带走。”
“不行。”陈不咎答得很快,“他账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轮不到你说。”
“那轮得到谁,刚刚都快要灭口了。”
屋里气氛一下绷住了。
谢必安却忽然笑出声,扇骨轻轻一敲掌心。
“行了。”他看着陈不咎。“既然你说账有问题,那就给你个机会。”
陈不咎眉头一挑:“什么机会。”
“三天。”谢必安道。“三天之内,你若能证明赵三成这条阴罪链锁错了,人我放。”
“要是证明不了,”这次接话的是范无救。“我亲自锁他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到陈不咎那只手上。
“你若再拦,连你一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