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大学四年，最怕的不是没钱，是花钱。
爸妈离婚后各自成家，约定一人承担我一半生活费。
可爸爸要求五十块以上必须留小票，妈妈规定每周把账单截图发给她。
二十九块的卫生巾，爸爸问为什么不**。
四十二块的退烧药，妈妈让我换一家药店比价。
他们总说：“我们是在教你过日子，你以后就知道这是为你好。”
所以每次买东西前，我都会先想，这笔钱该怎么解释。
直到我补牙需要六百块，爸爸拿着收费单问了十分钟，转头给继妹买了六千八的相机。
妈妈说补牙可以再等等，当晚却给弟弟续了一万二的兴趣班。
我盯着手机里那句“申请未通过”，忽然笑了。
原来别人花钱叫需要，我花钱，叫添麻烦。
第二天，我退回了他们当月转来的生活费，也删掉了保存四年的报销相册。
......
我把爸爸那一千块生活费退回去时，他隔了十分钟才回。
行，硬气几天也挺好。
妈妈更快。
月底别又跟我说饭卡没钱。你弟最近也一堆开销。
没人问我为什么突然不要了。
林乔从上铺探出头：“真退？”
“嗯。”
“那你这个月怎么过？”
我打开**软件。学校后门的打印店招晚班，一小时十八块，六点到十一点。
“去这里。”
她看了眼我刚补完的牙：“你现在连草莓也不吃了，还要去上晚班？”
我没说话。
是啊我已经很久没舍得买草莓吃了。
大一的时候，我买过一盒二十六块的。爸爸看到付款截图，问我：“学校门口苹果四块九一斤，草莓非吃不可？”
后来每次路过水果店，我都会先看右边的价格牌。
贵一点的就告诉自己，不爱吃。
下午，我删掉手机里叫“生活费凭证”的相册。
四千三百多张照片。
饭卡充值、公交账单、教材小票、卫生巾订单、药店收据。
四年大学生活留下最多的照片，不是朋友，也不是风景。
是证明我没有乱花钱的证据。
有些热敏纸过两个月就褪色，我还会先拍照，再装进透明袋，生怕哪天爸爸突然问起，我拿不出凭证。妈妈那边更简单，每周日晚上九点前，把付款截图一张张发过去。
周末，爸爸叫我回去给苏恬过生日。
饭店里，苏恬抱着菜单说想吃三百九十八的海鲜锅。
爸爸笑着敲她额头：“寿星想吃就点，培养口味也别老盯着价格。”
转头看见我只要了一碗三块钱米饭，又跟亲戚夸：“知微从小省心，不像恬恬，见什么都想试。”
姨奶奶笑：“大女儿就是懂事，好养。”
大家都在夸我。
我也跟着笑。
苏恬脖子上挂着那台六千八的相机，突然问：“姐，你牙补好了吗？”
桌上一静。
爸爸夹菜的手顿了顿：“她自己的事，她有数。”
我低头吃饭。
散席时，妈妈又打电话来，让我第二天去接嘉树。
“我上班。”
“打印店一天才几个钱？”她叹气，“嘉树绘本课三百八一节，请假才叫浪费。你都大学生了，帮妈妈一次怎么了？”
第二天，我还是去接了。
嘉树在商场门口抱着我，要一百二十八块的儿童套餐。
我打给妈妈。
她只说：“买呀，小孩子想吃就让他吃。别什么都跟我算。”
我握着手机，看见玻璃门里的自己。
四天前，四十二块的退烧药，她让我换一家药店问价。
我给嘉树买了套餐。
自己只拿了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
晚上爸爸问：这周账单呢？
我回：以后没有了。
他发来一个笑脸。
行，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十一点下班，我骑共享单车回学校。
风刮得眼睛发酸。
可那晚我第一次发现，穷一点没那么可怕。
至少两块钱的水，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不是一块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