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医生刚宣布岳父脑死亡的第三分钟,重症监护室外就吵翻了天。
大舅哥举着手机催律师改遗嘱,小姨子按着护士非要立刻拔管:"拖一天多烧几万块,图什么?"
没人问过我一句,我是这家里入赘八年、连姓都改了的女婿。
这些年,我替沈家挡过酒、背过债,还把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成命。
直到半个月前,我才知道——
她怀的根本不是我的种。
孩子的亲生父亲,此刻就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白大褂,若无其事地翻看岳父的病历。
那人正是岳父最信任的私人医生,也是刚刚亲口宣布岳父脑死亡的人。
妻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狠狠掐住我的胳膊。
“看什么看?还嫌家里不够乱?”
她压低声音,朝病床上的岳父努了努嘴:
"趁乱把爸手上那块百达翡丽摘了,回头就说陪葬弄丢了。"
我被推到病床边。
手刚搭上那冰凉的手腕,就看见岳父的小拇指动了一下。
......
那根小拇指只动了一下,很快又垂了回去。
我僵在病床边,掌心全是冷汗。
“磨蹭什么?”
沈妍不耐烦地推了我一下。
“拿块表都不会?”
她说着,悄悄往我掌心塞了另一块表。
我低头一看,竟是一块足以以假乱真的仿品。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只等岳父一死,就把价值几百万的真表偷走,再拿假货应付清点遗物的人。
我压住心里的恶心,借着身体遮挡,再次握住岳父的手。
八年前,我刚入赘沈家时,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只有岳父沈崇山愿意让我进公司。
两年前他做完心脏手术,**刚醒,不能说话。
我守了他两天。
当时我们约好,能听见就动一下手指,不能就动两下。
我盯着他苍白的脸,压低声音。
“爸,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下。
他的左手小拇指,在我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我差点叫出声。
岳父根本没有脑死亡!
“你在干什么?”
顾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我连忙松手,把真表摘下,又装模作样地将仿表扣回岳父腕间。
顾泽走到床前,瞥了一眼监护仪。
“家属不要随便触碰患者。”
我故意问:“刚才爸的手指动了,他是不是还有意识?”
走廊瞬间安静。
大舅哥沈峥第一个冲过来。
“爸没死?”
小姨子沈薇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你别为了拖延拔管胡说八道。”
顾泽弯腰检查岳父的瞳孔,又用笔尖划过他的脚底。
岳父没有任何反应。
顾泽直起身,神情平静。
“只是镇静药残留引起的脊髓反射,不代表有自主意识。”
“脑死亡的判定经过了两轮检查,不会有错。”
他说得滴水不漏。
可我却听出了一处不对。
既然镇静药还有残留,怎么能这么快下最终结论?
沈妍狠狠瞪了我一眼。
“听见没有?顾医生是我爸最信任的人,难道还会害他?”
她从我手里抢走那块仿表,迅速塞进包里。
她以为自己拿走的是真货。
真正的百达翡丽,此刻正藏在我袖口里。
我没有揭穿她,只低下头道歉。
“可能是我看错了。”
沈薇冷笑一声。
“一个赘婿,装什么孝子?”
“爸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替沈家赚多少钱。”
我没说话。
八年来,我替沈峥担下过一笔坏账,替沈薇摆平过一次酒驾,甚至为了保住沈家的名声,连自己的姓都改了。
可在他们眼里,我始终是一条养不熟的外姓狗。
顾泽重新拉上病床边的帘子。
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沈砚,别抱没有意义的希望。”
我抬头看他。
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等所有人出去,我借口上厕所,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我反锁房门,取出藏在袖子里的真表。
表带内侧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血。
我用纸擦了擦,却发现那不是污渍。
表壳背面,多了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
像是有人在失去力气前,用尖锐物一点点刻出来的。
只有四个字。
别信顾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