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做游魂三年了。
这三年里，我习惯了夜夜蜷缩在顾廷烨的身侧安眠，也敢肆无忌惮地盯着他沐浴**，更喜欢在他眉头紧锁批阅文件时，凑过去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曾天真地以为，自己会以这种隐秘的方式，生生世世陪在这男人身边。
直到**年的初冬，顾廷烨领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回了家。
她叫林悠悠。
顾廷烨看向她的那一刻，眼底流转的温存与纵容，是我做鬼这四年来从未见过的和煦。
仿佛寒冰封冻的湖面，猝不及防地迎来了一场春风。
我飘荡着靠近他们，顾廷烨却骤然顿住脚步，吩咐管家将林悠悠带去二楼的主卧歇息。
待人走远，他转过身，视线精准地越过空气，死死钉在我的脸上。
“苏黎，你死皮赖脸地缠了我四年，连做鬼都这么不知羞耻，现在是不是也该滚了？”
我愣住了。
四年前的那场游艇事故爆发得极快，为了把他推出爆炸范围，我葬身海底。
咽气前，我清晰地感觉到顾廷烨紧紧搂着我残破的躯体，红着眼眶嘶吼。
后来我的灵魂漂浮半空，想去抚平他眉心的折痕，想开口跟他说一句我不疼。
可我的手，却直截了当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那一刻我便懂得，阴阳两隔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也曾试着走向往生，但冥界的引路人说我执念太深，因为放不下顾廷烨，所以被困在人间。
这四年，他身边干干净净，除了应酬便是将自己反锁在酒窖里。我总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劝他少喝点酒，按时吃胃药。
顾廷烨竟真的会乖乖放下酒杯去休息。我满心欢喜地以为他听得见，可每一次他穿过我的灵体，眼神都没有丝毫聚焦。
哪怕我故意打翻书本弄出声响，他也只是漠然地瞥一眼。我笃定他看不见我，行事便愈发放肆。
我以为，就算他看不见，我也能永远守着他。
可就在今天，他亲口戳破了这层窗户纸——这四年，他一直都看得见。
做鬼明明已经失去了痛觉，可听见他这句冰冷刺骨的话，我胸腔里的位置还是猛地痉挛了一下。
我的灵体不受控制地黯淡了几分，默默转过身，“顾廷烨，既然你看得见，为什么四年来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他语气冷硬得像淬了冰，“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块牛皮糖到底能粘多久。”
原来，只是嫌我烦人。
“抱歉。”我哑着嗓子吐出这两个字，魂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只觉得周身如坠冰窟。
他再没施舍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拂袖离去。
不过半天的功夫，顾氏集团总裁即将订婚的消息，就席卷了整个商界。
我呆呆地停在主卧门外，再也不敢迈进去一步。
门缝里时不时漏出林悠悠娇俏的笑声，夹杂着顾廷烨低沉悦耳的纵容。
我眼底泛起酸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我快要消散了。
不是灰飞烟灭，而是执念有了松动的迹象，终于能去投胎了。
在这一刻，我好像突然释怀了。
我的执念全系在顾廷烨一人身上，我怕他孤单，怕他难过，所以宁愿做个孤魂野鬼也要陪着他。
可现在他有了林悠悠，他的世界**了，我已经彻底成了多余的那个。
“顾廷烨……祝你新婚美满。”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自己隐匿在走廊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他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