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第一次提出去季棠家住一晚，是因为台风。
那天雨下得太大，我车被泡在地下**。
季棠站在门口，抱歉地看着我。
“闻川，我不是不心疼你。”
“只是我们还没结婚，你住我家不合适。”
我淋着雨回了公司，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后来很多次，我都没再提过。
直到婚礼前一周，我去她家拿请柬名单。
门开着。
客厅里放着男人的行李箱。
主卧传来季棠的声音。
“你睡里面吧，床单我刚换过。”
男人问：“你未婚夫没住过？”
季棠说：“没有。”
“我和他还没到那一步。”
男人笑了。
“那我算什么？”
她声音低下来。
“你是例外。”
我站在门口，雨早停了。
可那一晚没能进门的狼狈，忽然又湿透了我。
那只行李箱横在客厅中央，银灰色，箱角有一道旧划痕。箱子旁边放着一双男士运动鞋，鞋底还沾着一点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玄关的柜门半开着。
里面最下面一层，有一双没拆封的男士拖鞋。
我认得那双拖鞋。
去年冬天，我陪季棠逛超市时，她顺手放进购物车的。她说颜色太深，我穿着显老。我当时笑她挑剔，付款时还是一起结了账。
后来我去她家送东西，她从没拿出来给我穿过。
那双拖鞋就在柜子里放了一年。
今天，许航脚上穿的是另一双。
灰色棉拖，明显洗过几次，鞋面贴着季棠家的小猫贴纸。那贴纸是她搬家那天买的，一整张，贴在水杯、插线板、收纳盒上。她说这样才像自己的家。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我没等到。
是她早就给了别人。
主卧里传来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季棠说：“你的外套我挂左边了，右边是我的衣服，别弄皱。”
许航笑了笑：“这么熟练？”
“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他拖长声音，“季棠，你给我留主卧，给我换床单，还给我挂衣服。你那个未婚夫来了，最多坐客厅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季棠没有反驳。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她让我来拿的请柬名单。
前几天她说自己太忙，让我顺路过来取一下。名单上有她大学同学、公司同事，还有她家那边的亲戚。婚礼策划催了三次，说今晚必须确认人数，明天才能出电子请柬。
我抬手，把门轻轻推开了一点。
客厅没人。
餐桌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是季棠常用的玻璃杯，另一杯是我没见过的黑色马克杯。杯子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季棠的字。
许航，药在第二层抽屉，晚上记得吃。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主卧门没关严。
从门缝里能看见一角床尾，床单是浅灰色的，新铺过，边角压得整齐。床边地毯上丢着一件男人的外套。
季棠从衣帽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递给许航。
许航背对着我，肩膀很宽，头发湿着，像刚洗过澡。
他接过毛巾，没有立刻擦头发，反而伸手碰了碰季棠的手腕。
“还和以前一样细。”
季棠抽回手，声音压低：“别闹。”
“怕什么？你未婚夫又不在。”
她没有接话。
许航坐到床沿，语气随意：“我今天住这儿，明天呢？”
季棠站在床边，过了片刻才说：“你先住着，等你找到地方再说。”
“住主卧？”
“副卧堆着婚礼的东西，睡不了人。”
我听到这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副卧睡不了人。
那一年台风夜，她家副卧刚买了新床垫，连保护膜都没撕。她让我回公司，说婚前留宿不合适。
我没有争。
我怕她为难，怕她觉得我不尊重她。
我甚至在第二天给她送早餐时，还替她找理由：“昨天雨太大，你一个人住，谨慎一点也好。”
那时季棠低着头，很久才说：“闻川，谢谢你理解我。”
我理解了她很多次。
理解到最后，她家的主卧给了别人。
我没有继续站在门口听下去。
餐桌上的请柬名单就在文件夹里，我拿起来，顺手把那张写着许航名字的便利贴也夹了进去。
出门前，我看见玄关镜子旁边挂着我们的婚礼倒计时牌。
距离婚礼还有七天。
那是季棠亲手写的，字迹圆润，尾巴微微上挑。
我以前觉得她写什么都好看。
现在那几个字挂在墙上，像一张已经过期的通知。
我关门时动作很轻。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一层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季棠发来的消息。
名单拿到了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很久，只回了两个字。
拿了。
她很快回复。
那你记得晚上发给婚庆，别拖，我这几天真的忙晕了。
我没有再回。
电梯门打开，楼下大厅里灯光很亮。
外面的地面还湿着，空气里有雨后的潮味。我走到车旁，拉开车门，把牛皮纸袋放在副驾驶上。
袋口没封好，露出一角请柬名单。
最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新郎：闻川。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婚礼策划的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热情：“闻先生，正好要联系您，名单确认了吗？”
我看着季棠家那栋楼。
她卧室的灯还亮着。
“名单先不发。”
策划愣了一下：“是名单还要调整吗？”
“婚礼流程也先停。”
那边沉默了几秒，小心地问：“您和季小姐商量过了吗？”
我把车窗降下一点，潮湿的风灌进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确认动作都先等我的通知。”
我挂了电话。
楼上那盏灯还没灭。
我发动汽车，离开小区时，保安抬手和我打招呼。以前我来这里送东西，他总笑着说：“又来看女朋友啊？”
今晚他也说了。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应。
车子驶出门禁杆，后视镜里，小区一点点退远。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门我不会再等她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