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后第三年，婆婆中风瘫在床上。
大姑子甩下一句"我要上班"消失了，小叔子在外地"回不来"，老公理所当然地把烂摊子全推给我。
"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伺候我妈是你的本分!"
我看着床上三个月没擦身、褥疮流脓的老**，又看看眼前理直气壮的男人，突然笑了。
"老公，我问你，我上个月挣了多少?"
"两万八，怎么了?"
"你呢?"
他脸一红:"八千......"
"那你凭什么让挣钱多的我，回家伺候不是我**人?"
他梗着脖子:"因为你是儿媳妇!这是天经地义!"
我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拍在他面前。
是律师函。
"儿媳妇没有赡养公婆的法定义务，这是法律****写的。你要是再逼我，咱们法庭上见。"
电话打进来时，我正把最后一份报价单发给客户。
屏幕右下角跳出宋岩的名字，连着震了三次。
我接起来，刚说了个喂，那边就传来他压得很低的喘气声。
“你现在回家一趟。”
我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六。
“什么事？”
“我妈摔了，不太对劲。”
他说得含糊，可**里有邻居的惊呼，还有救护车尖锐的鸣声。
我合上电脑，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赶到医院时，急诊走廊里挤满了人。
消毒水味混着汗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宋岩站在缴费窗口旁，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脸色白得像纸。
我走过去，他第一句话不是告诉我情况，而是把一张单子塞进我手里。
“先去交钱，医生说要马上做检查。”
我接过单子，看见上面一串项目和金额。
我没说什么，转身去窗口刷了卡。
等我回来，宋岩才像终于找回了声音。
“医生说是中风，可能要住院。”
“哪种程度？”
“还没定，等片子。”
我看向病床方向。
婆婆何桂香躺在推床上，半边脸歪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白沫。
她平时最爱体面，出门买菜都要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此刻她的灰白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睁着，却像认不出人。
我心口沉了一下。
这些年我和她关系算不上亲近。
她嫌我工作忙，不像邻居家的儿媳妇会围着灶台转。
我嫌她嘴碎，三句话里有两句离不开谁家媳妇又怀了二胎。
可人躺到这一步，恩怨也像被医院的冷光冲淡了。
我走近一点，轻声叫她。
“妈。”
何桂香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手指抖了抖。
宋岩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医生说家属不能乱围，你别挡着。”
他的手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肤。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抢救、检查、签字，一直折腾到晚上九点。
医生出来时，宋岩和他姐宋敏，还有他弟宋泽都站在门口。
宋敏是临时赶来的，脸上妆没卸，手机一直亮着消息。
宋泽开了视频，说自己人在外地，画面晃得厉害。
医生把片子夹在手里。
“老人现在右侧肢体活动障碍，吞咽也差，后面恢复情况要看康复和护理。”
宋岩急急问：“能不能好？”
医生沉默了半秒。
“不能给你保证。”
这句话落下来，走廊像忽然安静了。
宋敏先开口。
“那住院期间要有人陪床吧？”
医生点头。
“最好二十四小时有人，翻身、喂食、清洁都要仔细，防止肺部感染和压疮。”
宋敏皱眉看向宋岩。
“你是儿子，你安排。”
宋岩立刻回她。
“我明天还要去单位，最近项目查得紧，我怎么请假？”
视频里的宋泽咳了一声。
“哥，我真回不去，公司这边刚换领导，请假肯定完。”
宋敏把包带往肩上一甩。
“我也不行，我店里离不开人，请护工吧。”
宋岩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早就把答案放在了我身上。
我心里微微一沉。
“请护工可以。”
我说。
“费用你们兄妹三个人商量。”
宋敏立刻抬头。
“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字面意思。”
宋敏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刺耳。
“弟妹，你别这么见外，妈平时也没少帮你们家吧？”
我想了想。
何桂香确实帮过我们。
她来家里住过两个月，每天把我的调料罐重新摆一遍，把我买的咖啡说成毒药，把我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说女人的内衣不能跟男人衣服一起洗，会败运气。
她做的饭宋岩爱吃，但我常常加班到十点，回家只剩冷硬的米饭。
这也算帮过。
我没反驳，只说：“请护工是最实际的办法。”
宋岩脸色难看起来。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外人能有自己人上心吗？”
我看向他。
“那你上心。”
他顿住了。
宋敏立刻把话接走。
“先别吵，妈还在里面躺着呢。”
她说着看手机。
“我真得走了，店里还有客户等。”
宋泽在视频里也忙道：“哥，嫂子，你们先辛苦两天，我这边处理完马上回。”
他说完，屏幕一黑。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宋岩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他会跟我商量，至少问一句我的安排。
可他只是转过头，用一种疲惫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孟清，这几天你先陪着吧。”
我看着他。
“我明天上午九点有会。”
“你把会推了。”
“推不了。”
“你不是在家办公吗？”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火气。
“在哪儿不是办公，医院也能拿电脑。”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临时想到我。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我的工作当成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