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00年的莞市，挤满了从五湖四海来的打工人。
美和玩具厂的车间里，缝纫机的声音像永不停歇的蝉鸣，从早到晚，从晚到早。
周宇推着手推车，车上堆满了刚做好的毛绒玩具，各种颜色的小熊，有的穿着背带裤，有的戴着小红帽，全都是要运往欧洲的圣诞订单。
他额头上全是汗，T恤后背洇出一**深色，胳膊上的肌肉在昏黄的灯光下绷出结实的线条。
“M的，又是夜班。”周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用赣州老家话嘟囔了一句。
二十岁的小伙子，从赣南农村来到莞市，以为进了工厂就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一个月八百块，干的是最累的搬运活，一天十几个小时，腰都快断了。
仓库很大，堆满了纸箱和货架，空气里有一股布料和胶水混合的味道。
夜里两点，整个车间只剩下周宇一个人。
白班的工人都下班了，晚班的也只有他一个搬运工，负责把流水线上做好的玩具搬到仓库里，按订单编号归位。
周宇推着车走了一趟又一趟，脚底板发麻，膝盖酸胀。
他把最后一箱小熊推到A区货架前，刚准备歇口气，突然听见仓库最里面的办公室方向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嗯……啊……你轻点儿……”
周宇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他看了一眼四周，昏暗的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货架上密密麻麻的玩具小熊瞪着眼睛看着他。
周宇的脚不由自主地朝办公室方向挪了过去。
那间办公室是车间主任杜旭的，平时门都锁着，只有杜旭有钥匙，用来放生产报表和一些贵重物料。
周宇来厂里三个月，从来没进去过。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周宇轻手轻脚地摸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门竟然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里面亮着一盏台灯，暖**的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周宇咽了口唾沫，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办公室里，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上堆着几叠裁剪图纸和样品布片，此刻那些东西全被扫到了一边，一个女人的身体趴在桌面上，两只手撑着桌沿，腰身弯成一个**的弧度。
周宇的脑袋“嗡”的一声响。
那个女人他认识，是裁剪车间的刘蕾，比他大两岁，二十二岁，**周口人。
周宇第一天来厂里报到的时候，在车间走廊上跟她打了个照面，当时就挪不开眼了。
刘蕾长了一张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像瓷，身材更是没话说，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尤其是那两瓣**，裹在工装裤里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周宇看一次心跳加速一次。
男人则是车间主任杜旭，四十多岁，头发三七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时在车间里人模狗样的，对工人说话慢条斯理，一副领导派头。
此刻他眼镜歪在一边，衬衫扣子全解开了，露出松垮垮的肚皮。
“蕾蕾……宝贝儿……”杜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周宇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黏腻感。
周宇的手死死**门框，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
他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嫉妒、愤怒、憋屈，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刺激。
他M的。
周宇在心里骂了一句。
自己来厂里三个月，每天看着刘蕾从车间里进进出出，找各种借口路过裁剪工位，就为了多看她几眼。
有次他帮忙搬布料经过她身边，闻到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回宿舍后一晚上没睡着。
他甚至还偷偷打听过刘蕾有没有对象，老乡告诉他刘蕾好像是单身，周宇心里美了好几天，琢磨着怎么找机会跟她搭话。
结果呢？人家早就被杜旭这个老色鬼给“照顾”了。
周宇盯着门缝里的不堪画面，喉结上下滚动。
就在这时候，刘蕾偏了一下头。
她的脸恰好转向门口，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
然后她看见了，门缝外面，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谁？！”
刘蕾猛地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
杜旭也被吓了一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扭头朝着门口大喊：“谁在外面？”
周宇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往后一缩，转身就跑，手推车都顾不上了，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
“站住！谁？！给我站住！”杜旭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又慌又怒。
周宇没命地跑，拐过货架，冲过仓库大门，一路狂奔到宿舍楼下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里像着了火一样**辣地疼。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冷汗把T恤黏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我C……”周宇仰起头看着宿舍楼里的几扇亮着灯的窗户，心跳还没平复。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门缝里看到的画面。
她看见我了，她肯定看见我了。
凌晨三点多，周宇蹑手蹑脚地爬上宿舍的三楼。
他和另外五个工友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里，四张上下铺铁架床，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屋里鼾声此起彼伏，下铺的老张把一条腿搭在床外，脚丫子正对着周宇的枕头方向，一股酸臭味弥漫在闷热的空气里。
周宇在黑暗中摸到自己上铺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爬上去，铁床“嘎吱”响了一声，下铺的老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周宇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发呆。
电风扇在屋中央嗡嗡地转着，送来的风都是热的，混着汗臭和脚臭，熏得人脑袋发晕。
“C他M的。”周宇小声地骂了一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刚到美和玩具厂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