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包厢里静了一瞬。
很快，便有人起身招呼：“深哥，砚哥，难得啊，今天居然把你们请来了。”
绾柠指尖微微一紧，杯壁上的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
她没有抬头，却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陆靳深肩头落着未化的薄雪，黑色大衣衬得他愈发清冷疏离。
他神色淡淡，像只是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旧友饭局，拉开椅子落座时，连半分多余情绪都没有。
仿佛医院里的那场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也仿佛，她这个人，于他而言，早就无足轻重。
有人喝了酒，胆子也大了，笑着起哄：“说起来，绾柠和深哥当年不是还……”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狠狠碰了一下。
包厢里那点热闹顿时止住。
谁都知道，有些话题不该碰。
陆靳深靠在椅背里，修长手指搭着酒杯，闻言只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以前的事，没什么好提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落下来。
绾柠胸口微窒，垂下眼，半晌才低声道：“我出去透口气。”
没人拦她。
走廊安静得多，尽头的窗半开着，冷风卷着雪意灌进来。绾柠走过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胸口那股闷意却怎么都散不掉。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快，却一下下踩在人心上。
她背脊微僵，还没回头，男人低沉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
“为什么回来？”
绾柠手指一蜷，慢慢转过身。
陆靳深站在两步外，走廊的灯落在他眉骨鼻梁上，眼神沉得让人发慌。
他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绾柠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发紧，却没退：“我回不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陆靳深低低重复了一遍，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朝前走了一步。
绾柠下意识后退，后腰抵上冰冷窗沿，退无可退。
空气一瞬间逼仄下来。
“绾柠，”他叫她名字，嗓音压得很低，“你走了几年，现在回来，站在我面前，跟我说没关系？”
他离得太近，近得她几乎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情绪。
绾柠掌心收紧，抬眼看他：“当年先松手的人，不是你吗？”
空气静了一瞬。
下一秒，陆靳深眼底那层冷意终于裂开。
“是我放手，还是你根本没打算留？”他下颌绷得极紧，像压了多年的情绪，终于被扯开一道口子。
“绾柠，”他盯着她，声音发沉，“你最知道怎么逼我。”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人指尖发冷。
陆靳深忽然抬手，撑在她身侧的窗台上，将她困在自己与窗沿之间。
他没有碰她，可那种无处可退的压迫，反而更让人心慌。
绾柠呼吸微乱，偏开脸：“你让开。”
他没动，只是俯身些许，视线仍牢牢锁着她。
“你在躲什么？”他嗓音低哑，“躲我，还是躲当年的事？”
绾柠睫毛轻轻一颤，仍强撑着开口：“我没什么可躲的。”
陆靳深看着她，眸色深得骇人。
“那你看着我，”他说，“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绾柠唇瓣动了动，却忽然失了声。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空气绷到极点，像一根拉满的弦，下一秒就会彻底断开。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包厢门被推开的声音。
顾砚的嗓音散漫传来：“阿靳，我还以为你人没了，出来透个气能透这么——”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眼前这场面，再迟钝也知道不该再出声。
陆靳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只是看向她时，眼底仍沉着未散的暗潮。
“绾柠，”他低声开口，语气比夜色更沉，“我说过，别再让我看到你。”
“否则。”
后半句，他没说。
可越是没说，越让人心惊。
话落，他直起身，转身离开。
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绾柠才像终于找回呼吸一般，慢慢攥紧了冰冷的窗沿。
掌心一片潮湿，竟全是冷汗。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耳边反反复复，只剩下他方才那句压得极低的话。
别再让我看到你。
-
绾柠回到包厢时，里面已经重新热闹起来，仿佛方才短暂的凝滞从未发生过。
只是原本属于陆靳深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脚步微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坐回去，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果酒，低头抿了一口。
有人随口提了一句：“深哥先走了，好像是颜小姐来接的。”
“颜洛清？”旁边的人接话，语气暧昧，“那不是正常？圈子里谁不知道，她是陆总的未婚妻。”
未婚妻？
绾柠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又凉又涩。
她这才发现，原来果酒也会发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