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刚送了一名男孩进重症病房，离开时却与妻子傅时瑾碰了个正着。
男孩虚弱地笑了，拉住她的袖口，转头对我说：
"哥哥，这是我的妻子。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他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响。
傅时瑾没看我，低下头去握他的手：
"别说话，先休息。"
语气很轻很柔。
是她从来没有对我用过的语气。
结婚五年，我以傅先生的身份出席了一百三十七场宴会。
每一场，傅时瑾都会准时出现在我身边，穿着高定套装，十指相扣。
宴会结束，我们各回各家。
因为光鲜亮丽的傅先生背后，是一个连结婚证都没有的可怜虫。
她说不喜欢家庭禁锢，她说最喜欢我能给她自由。
原来是这种自由。
我轻笑一声，站在那间暖**灯光的病房里，忽然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转身出门的时候，傅时瑾在身后叫我名字。
我没回头。
傅先生这个角色，今晚杀青。
......
“江鹤川，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甩脸子吗？”
傅时瑾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冷硬。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她已经追了出来，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西装外套被她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这是她平日里极少展现的慵懒与疲态。
“我没有甩脸子。”
我语气平静，连音调都没有起伏。
“人我已经安全送到了，好人做到底，剩下的家属陪同工作，不归我管。”
傅时瑾上前一步，试图去抓我的手腕。
我侧身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星野他刚回国，在这边没什么朋友。他突然胃病发作痛得厉害，我刚好在附近，就送他过来了。”
她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解释。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刚好在附近？”
“傅总今晚不是应该在城南的并购案庆功宴上吗？怎么会‘刚好’出现在城北的私立医院？”
傅时瑾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既然你都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星野一个人***受了很多苦，现在绝症恶化，情绪不稳定。你作为傅先生，能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无比讽刺。
五年前的商业联谊上，她也是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我说话。
那时的我，是**不受宠的儿子，被当成**推上谈判桌。
傅时瑾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可以给你傅先生的身份，给你**想要的资源。”
“但我不需要婚姻的枷锁。我们不领证，你只需要在公众面前做一个得体懂事的挡箭牌。”
“我喜欢你的安静，最喜欢你能给我自由。”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安静，足够懂事，总有一天能捂热她的心。
五年了，我做到了极致的大度。
我替她挡下所有世家公子的桃花，替她应付挑剔的傅家长辈。
甚至替她料理那些她根本不屑一顾的人情世故。
可她所谓的自由，原来是随时可以给另一个男人当“未婚妻”的自由。
“我很大度。”
我迎上她的目光，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大度到可以亲耳听见他叫你未婚妻，而我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傅时瑾皱起眉，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
“星野只是太害怕了，下意识依赖我而已。你非要抓着一句话斤斤计较？”
正说着，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苏星野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光着脚站在门口。
脸色苍白，清瘦俊朗的脸上透着脆弱，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时瑾，你别怪哥哥。”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虚弱地靠在傅时瑾的肩膀上。
傅时瑾几乎是瞬间就伸手扶住了他，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怎么**鞋就出来了？地上凉。”
“我怕你生我的气，丢下我不管了......”
苏星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
“哥哥，你千万别生时瑾的气。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我不能没有她陪着，你这么好，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吗？”
我看着他熟练的绿茶作派，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目光顺势落在她握着他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传家玉佩。
我认得那枚玉佩。
三年前，傅时瑾的父亲傅老爷子曾当着一众亲戚的面说过。
“傅家的传**，只传给真正名正言顺的傅家女婿。那些连结婚证都没有的，就别惦记了。”
当时的我，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傅时瑾就坐在我身边，喝着茶，一言不发。
现在，这枚代表着“名正言顺”的玉佩，堂而皇之地戴在苏星野的手上。
“理解。”
我移开视线，看着傅时瑾。
“傅时瑾，既然你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你们恩爱了。”
说完，我没有再给他们任何一个眼神，径直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苏星野柔弱的声音。
“时瑾，哥哥是不是吃醋了？要不你还是去哄哄他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傅时瑾冷淡的声音紧随其后。
“不用管他，他就是闹点小脾气，过两天自己就想通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看着不锈钢门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狼狈。
过两天就想通了？
傅时瑾，你太自负了。
这次，我不想通了。
“哥哥，慢走。”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苏星野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