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农村人不敢网恋,只敢在游戏里厮杀。
毕竟我要是想奔现,得翻十五座山蹚三条河。
可跟我双排十八次的野王,今天追着要我的地址。
我盯着手机上失败的晋级赛界面,干笑两声。
“不是吧大哥,坑你十八把而已,就要线下单杀我?”
“真不怪我,我家鸡刚把网线啄断了。”
“要不,我把肇事鸡给你邮寄过去赔罪?”
听筒里传来他冷沉沉的嗓音,就两个字:“地址。”
我随手把地址甩过去,心里稳得一批。
想来我家,十个小时火车,四小时大巴,摩托翻十五座山,蹚过三条河,最后还要徒步五公里。
地图都不一定找得到,他还能找来?
可第三天,我在岸边玩泥巴,捡到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看见我,他扯出一抹冷笑。
“你就是刚离婚零手感?”
我僵硬点头。
他把手机怼到我眼前,屏幕里摆着被我坑掉的十八把对局记录。
“我到了。”
“现在谈谈,这十八颗星,你打算怎么赔。”
......
我盯着眼前的男人,有点说不出话。
顾沉舟在游戏里的声音很好听。
低沉,冷淡。
输了会骂人,但骂得很有素质。
我一直以为他长得很凶。
至少得是那种膀大腰圆,能一口吃三个小孩的类型。
可眼前的男人肩宽腿长,鼻梁高挺。头发被水打湿,垂在额前。
哪怕少了一只鞋,也像是专门来山里拍落难**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屏幕进水,正不断闪烁。
那十八场战绩却依旧顽强地亮着。
我问:“你真是来讨债的?”
“就为十八颗星?”
他冷冷盯着我。
“不然为了你?”
我点头。
“那不能。我不网恋。”
他的脸更冷了。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伸手拉他。
“先起来吧。”
顾沉舟将手递给我。
他的掌心很凉。
我刚把他拉起来,他脚下突然一滑。
他下意识扣住我的腰,将我一起拽进了旁边的草丛。
我的额头撞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一只手却稳稳护住了我的后脑。
我闻见他衣服上清冽的味道。
还混着一点河里的水腥气。
“压够了吗?”他问。
我立刻撑着他坐起来。
“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怕你滚进河里。”
“这条河很浅。”
“我知道。”
“那你还护着我?”
他移开目光。
“你要是淹死了,我找谁赔星?”
有道理。
我帮他捡回了鞋。
鞋底彻底开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绳子,蹲下来替他绑。
顾沉舟低头看我。
“你平时也给陌生男人系鞋带?”
“你不是陌生男人。”
他的神色缓和了一点。
我接着说:“你是债主。”
他的脸又黑了。
我弟姜小满蹲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顾沉舟冷眼扫过去。
“很好笑?”
姜小满立刻站直。
“不好笑,**。”
我差点用绳子勒断顾沉舟的脚。
“叫什么**?”
姜小满理直气壮。
“正常男人会为了十八颗星翻十五座山吗?”
“他明显图谋不轨。”
我看向顾沉舟。
他面不改色。
“你弟想要的限定皮肤,还在我购物车里。”
姜小满马上改口。
“顾哥一身正气,是我思想龌龊。”
回家的路还有五公里。
顾沉舟走得越来越慢。
他那双鞋看着很贵,却完全不适合山路。
经过一处泥坡,他扶住旁边的树不动了。
我回头问:“走不动了?”
“没有。”
“那棵树很好看?”
“我看风景。”
“你已经盯着树皮看五分钟了。”
顾沉舟沉默。
我把背篓递给姜小满,走到他面前蹲下。
“上来。”
他眉头一皱。
“干什么?”
“背你。”
“我一个大男人,让你背?”
“那你继续看树。”
我转身要走。
下一刻,手腕被他抓住。
顾沉舟将红色蛇皮袋塞给我,自己一瘸一拐跟上来。
“带路。”
“逞强。”
“闭嘴。”
“债主脾气真大。”
他忽然停下。
我回头:“怎么了?”
顾沉舟看着我,慢慢勾起唇角。
“姜满月。”
“嗯?”
“还有五公里。”
“对。”
“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赔。”
他说完,迈过我,朝前走去。
我站在原地,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好像真的没准备轻易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