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全是巴结与恭维，红绸铺天盖地，晃得人眼晕。
裴无咎一身绯色官服，意气风发。
他揽着我的腰，在满城达官显贵的簇拥下踏入裴府。
如今的他，是名动京城的药政新贵。
偏厅里，红烛有些熏人。
裴无咎突然收紧了搂在我腰上的手，将我整个人死死禁锢在他冰冷的怀抱中。
在宾客瞧不见的视觉死角里，他指尖微动，自绯色官服的宽袖暗襟里，慢条斯理地拔出那把从陆家抄来的、焦黑的刻刀。
刀尖突兀地抵在我的唇边，刀尖很凉。
他贴在我耳畔，温热的呼吸扑过来。
「安然，你那前主子骨头太硬。没了双手，他在泥底下怕是连你的名字都刻不出了。」
「不过本官倒能体谅他。英雄难过美人关。你长了这么一张勾人的脸，他生前拿你当个丫鬟。如今，你还不是要跪在本官脚边，求着嫁进来？」
尖锐的痛感蔓延，我没有躲。
往前凑了一寸，含下他用刀尖挑过来的那颗葡萄。
汁水在齿间爆开。
极甜。
也极像血。
我顺势将头贴在他官服的胸膛上。
「裴郎说的是。只要裴郎疼我，安然愿给您做牛做马。」
裴无咎满意地捏着我的下巴。
反手将那柄焦黑的刻刀拍在我的掌心。
「留着它。你大婚，也该让你的好主子，瞧瞧你有多风光。」
我温顺地伏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的心跳。
为了活，我如他所愿。
亲手打碎了自己的风骨。
裴无咎。
亲手斩断陆家满门生路的恶鬼。
三年前，大火烧起来的那夜。
裴无咎踩着陆承劫的头，逼问陆家的绝世秘方在哪里，那个传说中形影不离的未婚妻，又在哪里。
火光冲天，陆承劫被打得血肉模糊。
我躲在死人堆里，死死咬住破布。
陆承劫发狂般的惨笑，把自己的未婚妻贬成一个葬身火海、贪生怕死的废物。
甚至啐出一口血，凄绝地引着裴无咎去查验火海里那具烧焦的**。
裴无咎信了，挥手让人去刨废墟。
趁着这个空档，我才得以从烂泥里爬出来往城外跑。
陆承劫，是在我离开之后，才死在那场火里的。
我不知道。
还没逃多远，裴无咎的长剑便挑开了我散乱的发丝。
那夜，我满脸血污，爬在烂泥里。
慌乱地收拢散落在地上的银票，将它们死死抠进怀里。
他看着我死抱钱财的模样，目光凝滞了半晌。
嗤笑一声，收回了刀。
我活了下来。
我以为这世上总有公道。
大火之后第三天，我怀揣陆家沉冤的状纸去过大理寺。
堂官看都没看状纸，直接叫人把我拖了出去。
「裴大人是当朝药政新贵，连陛下都要倚重三分。你拿什么告他？」
那天才明白。
律法是给有靠山的人用的。
我要报仇。
只有将拴犬的绳索，亲手套回自己的脖颈上。
裴无咎骨子里，有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他出身贫寒，最恨死守规矩的世家君子。
而陆家，偏偏傲骨天成。
他强占了陆家的百草堂，改名裴府。
还将我这个“陆家低贱丫鬟”，收进了府里。
他留我在身边，贪恋我的皮囊，也图我识字、算账快，便让我留在淬药房里清点药材。
这一留，便是三年。
三年后，他自诩药政新贵，终于大发慈悲地做主迎我进门，抬我做他的裴夫人。
我活了下来。可是，这世上真有公道吗？
青梅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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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