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单位大门被花圈堵得严严实实。
王老六的老婆饶秀娟和十几个披麻戴孝的「亲戚」挤在门口,哭嚎声撕心裂肺。
八十万赔偿,一套福利房,孩子安排工作,老王按工伤处理。
她像背书一样报出的条件,简直就是天价索赔。
「少一样,明天棺材就抬进大厅。检查组不是要来吗?我们可以等。」
她连上级检查组的行程都掌握!这事只有中层以上干部才知道。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手机镜头像枪口一样对准了办公楼。
我是从后门像贼一样溜进来的。
刚进办公室,电话铃正疯狂嘶吼。屏幕上「刘局长」三个字不断跳动,像心脏监测仪上危险的峰值。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张自远,你干的好事!」咆哮声几乎掀翻屋顶,「检查组下周就到,今天不解决,明天就交辞职报告!」
我沉默良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天前,我组织了那场只有六个人的聚会。一场我以为再普通不过的饭局。
王老六因此便丢了性命。
我就这样摊上了事儿。
硬着头皮走进接待室,饶秀娟一个人在里面等着。
她穿着素色外套,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与楼下那个哭天抢地的女人判若两人。
「张科长,」她反倒先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别担心,这事现在和你没关系了。」
她把「现在」两个字咬得很重。
「嫂子,赔偿协议不是签了吗?五个人凑了六万,我出了大头。再说,这是私事,现在闹到单位,这合理吗?」
「合理?」她打断我,声音尖利如刀,「六万就买一条命?老王那天晚上本该值班,为什么临时调休去喝你的酒?调休单上可是你签的字!」
我后背一凉。
这时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据说是她表哥,但我从没见过。他递给我一张打印纸,上面是正式诉求。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钻进我的脑海:王老六那天晚上明明没喝多少。散场时不到九点,他还清醒地和我讨论下周的工作重点。是我亲自打的送他回去的,我看着他走进单元门,三楼的窗户在五分钟后亮起灯才离开。
他怎么会在三小时后「突发心脏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