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刚送了一名女孩进产科病房，离开时却与丈夫顾柏礼碰了个正着。
女孩虚弱地笑了，拉住他的袖口，转头对我说：
"姐姐，这是我老公。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她肚子上的胎心监护仪还在滴滴响。
顾柏礼没看我，低下头去握她的手：
"别说话，先休息。"
语气很轻很柔。
是他从来没有对我用过的语气。
结婚五年，我以顾**的身份出席了一百三十七场宴会。
每一场，顾柏礼都会准时出现在我身边，西装笔挺，十指相扣。
宴会结束，我们各回各家。
因为光鲜亮丽的顾**背后，是一个连结婚证都没有的可怜虫。
他说不喜欢家庭禁锢，他说最喜欢我能给他自由。
原来是这种自由。
我轻笑一声，站在那间暖**灯光的病房里，忽然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转身出门的时候，顾柏礼在身后叫我名字。
我没回头。
顾**这个角色，今晚杀青。
......
“孟初汐，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甩脸子吗？”
顾柏礼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冷硬。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已经追了出来，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这是他平日里极少展现的慵懒与疲态。
“我没有甩脸子。”
我语气平静，连音调都没有起伏。
“人我已经安全送到了，好人做到底，剩下的家属陪同工作，不归我管。”
顾柏礼上前一步，试图去抓我的手腕。
我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柚柚她刚回国，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她突然肚子疼，我刚好在附近，就送她过来了。”
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解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刚好在附近？”
“顾总今晚不是应该在城南的并购案庆功宴上吗？怎么会‘刚好’出现在城北的妇产医院？”
顾柏礼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既然你都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柚柚一个人***受了很多苦，现在怀孕了，情绪不稳定。你作为顾**，能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无比讽刺。
五年前的商业联谊上，他也是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我说话。
那时的我，是孟家不受宠的女儿，被当成**推上谈判桌。
顾柏礼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可以给你顾**的身份，给你孟家想要的资源。”
“但我不需要婚姻的枷锁。我们不领证，你只需要在公众面前做一个得体懂事的挡箭牌。”
“我喜欢你的安静，最喜欢你能给我自由。”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安静，足够懂事，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五年了，我做到了极致的大度。
我替他挡下所有名媛的桃花，替他应付挑剔的顾家长辈。
甚至替他料理那些他根本不屑一顾的人情世故。
可他所谓的自由，原来是随时可以给另一个女人当“老公”的自由。
“我很大度。”
我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大度到可以亲耳听见她叫你老公，而我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顾柏礼皱起眉，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
“柚柚只是太害怕了，下意识依赖我而已。你非要抓着一句话斤斤计较？”
正说着，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许柚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光着脚站在门口。
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柏礼，你别怪姐姐。”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连自己怀孕了都照顾不好自己。”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靠进顾柏礼的怀里。
顾柏礼几乎是瞬间就伸手扶住了她，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怎么**鞋就出来了？地上凉。”
“我怕你生我的气，丢下我不管了......”
许柚抬起头，那双小鹿眼怯生生地看着我。
“姐姐，你千万别生柏礼的气。我肚子里的宝宝不能没有爸爸陪着，你这么好，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吗？”
我看着她熟练的绿茶作派，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目光顺势落在她**肚子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
我认得那只镯子。
三年前，顾柏礼的母亲顾老**曾当着一众亲戚的面说过。
“顾家的传**，只传给真正名正言顺的顾家媳妇。那些连结婚证都没有的，就别惦记了。”
当时的我，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顾柏礼就坐在我身边，喝着茶，一言不发。
现在，这只代表着“名正言顺”的镯子，堂而皇之地戴在许柚的手上。
“理解。”
我移开视线，看着顾柏礼。
“顾柏礼，既然你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说完，我没有再给他们任何一个眼神，径直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许柚柔弱的声音。
“柏礼，姐姐是不是吃醋了？要不你还是去哄哄她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顾柏礼冷淡的声音紧随其后。
“不用管她，她就是闹点小脾气，过两天自己就想通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看着不锈钢门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狼狈。
过两天就想通了？
顾柏礼，你太自负了。
这次，我不想通了。
“姐姐，慢走。”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许柚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