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咸阳宫最西北角有一片废殿,宫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瓦缝间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入秋后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这地方没有名字,宫人们私下管它叫"死人院",因为被扔进来的妃嫔和皇嗣,从来没有活着出去过。
破屋正中的地面上搁着一只竹筐,筐里垫着一块发黑的粗布,粗布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婴。
女婴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细弱的四肢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我**不会真要**吧?
嬴心宝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浮出水面,前世三十二年的记忆和这具婴儿身体的饥饿感同时涌来,冲得她脑仁发疼。
行吧,穿越了,认了,秦始皇的十八皇女,认了,生母难产生下我就死了,也认了。
她费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干涩的眼球连泪水都分泌不出来。
但你们大秦后宫是不是管理系统有*UG啊!生母一死,奶娘跑了,宫女跑了,连管事太监都跑了,三个月大的皇女就这么往地上一扔等死?嬴政你管管啊!
没人回应。
冷风从破窗灌入,心宝的小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好饿,眼前开始发黑了,这是低血糖的症状,再不进食我撑不过今晚。
系统呢?我的系统呢?绑定的时候不是说只要活着就能攒积分吗?我现在快死了你倒是给口奶啊!
脑海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弹出来。
好家伙,人都要没了你在**挂机是吧。
心宝放弃挣扎,闭上眼睛,决定把最后一点力气用来骂街。
我上辈子是母婴营养师,熬了十年夜班猝死在工位上,求的就是下辈子躺平享福。结果投胎投成了大秦弃婴公主,连第一口初乳都没喝上。老天爷你是不是针对我?
屋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大群人,甲胄铿锵,步伐整齐,带着训练有素的肃杀节奏。
心宝的耳朵动了一下。
什么动静?这破地方三个月都没来过人,怎么突然……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宫人趴伏在地的抽泣声,紧接着是一道冷厉的男声在院外响起。
"都退下。"
三个字落下,所有声音消失。
连虫鸣都没了。
这个声场控制力,这个让空气都凝结的威压感……不会吧?
心宝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具虚弱的婴儿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肾上腺素的冲击,她的小脸涨得通红。
木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屋内,玄黑的龙袍在昏暗中带着压倒性的视觉冲击,腰间悬着的长剑被右手握住剑柄,指节收得极紧。
那人低下头,琥珀色的冷眸扫向地面的竹筐。
心宝只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全身的血液就凉了。
这是嬴政。我那位六亲不认的**亲爹来了。
他为什么来?这破地方他为什么要亲自来?带着禁军来?手按着剑来?
嬴政的视线在竹筐中的瘦弱女婴身上停了片刻,随即看向身后跟进来的太史令。
太史令面色苍白,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陛下,臣夜观天象已逾半月,紫微垣西北方妖星犯主,与此女的降生之日分毫不差。"
"此女不除,大秦国运有虞。"
嬴政没有回头,目光仍旧落在竹筐上。
心宝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楚。
妖星?我三个月大还没断气的我是妖星??大秦国运不好是因为你嬴政到处修长城修阿房宫把老百姓活活累死好吗!关我一个吃不上奶的弃婴什么事!
她看见嬴政抬起了右手。
剑,出鞘。
青铜剑身在昏暗中泛着幽冷光,剑尖指向竹筐,指向她的方向,平稳,毫无犹豫。
他要杀我。
千古一帝嬴政要亲手杀自己三个月大的女儿。
等等!不是吧!我就这么死了?穿越一趟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就要被亲爹一剑捅了?
剑锋下落,距离竹筐不到一尺。
心宝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大脑高速运转,将前世背得滚瓜烂熟的秦史翻了个底朝天。
我**不管了!反正都要死了!!
嬴政!!你要是今天杀了我,大秦二世而亡你知不知道!!!
剑锋顿在半空。
嬴政的手腕肌肉绷紧,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定住了。
他的目光骤变,盯着竹筐里那个瘦小的、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女婴,瞳孔中映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心宝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但她已经刹不住车了,求生欲驱动着她的内心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
赵高!那个姓赵的太监!你前脚一死,他后脚就伪造遗诏**扶苏,扶苏你知道吧,你大儿子,一张假圣旨就把自己抹脖子了!
然后胡亥上位,赵高指鹿为马,你嬴家的子孙被屠得一干二净!大秦十五年就没了!你修的长城你打的天下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剑身开始轻微颤抖。
嬴政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压制住。
竹筐里,女婴翻了个白眼,是低血糖濒临昏厥的生理反应。
"陛下?"
太史令抬起头,看见嬴政的剑悬在竹筐上方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可要臣来……"
"退下。"
嬴政的声音极低,压着一种太史令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所有人,退出冷宫。"
"方圆百步,不许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