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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对花生严重过敏。
从他三岁起，妈妈买任何食物都要检查三遍配料表。
他的书包、床头和妈**手提包里，永远放着备用的肾上腺素注射笔。
可我从来没有过敏过。
所以弟弟生日那天，当我的舌头开始发麻、脖子上冒出**红疹时，没人相信我。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弟弟房间，拿起他床头的注射笔。
针尖还没碰到腿，妈妈便冲过来打掉了它。
“今天所有客人都在围着弟弟，你就非得闹这一出？”
我指着自己的喉咙，想告诉她我快不能呼吸了。
可声音出口，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音。
妈妈以为我还在演。
她捡起注射笔，锁进客厅的药柜，又把我推进储藏室：
“什么时候学会尊重弟弟，什么时候再出来。”
门被反锁。
外面很快响起生日歌，所有人都在为弟弟鼓掌。
我趴在门缝前，用力抓**门板。
我不想抢弟弟的生日。
我只是想告诉妈妈，刚才那块蛋糕里，好像真的有花生。
渐渐地，我的手抬不起来了。
而门外，妈妈正笑着让弟弟许第三个愿望。
......
弟弟的第三个愿望许了很久。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妈妈笑着催促他：“快吹蜡烛，蜡油要掉到蛋糕上了。”
欢呼声钻过门缝，变得闷闷的。
我张着嘴，努力吸气。
可吸进来的空气越来越少，像有一团湿棉花死死堵在我的喉咙里。
我想再拍门，胳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指甲划过门板，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储藏室里没有灯。
我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看见角落的纸箱上放着一部旧手机。
那是妈妈淘汰下来的，平时用来给我放英语听力。
我用膝盖撑着地面，一点点往纸箱旁边挪。每动一下，胸口便像被重物压住。
我摔倒了两次，额头磕在地板上，却已经感觉不到疼。
好不容易够到手机，我的手指却肿得弯不起来。
我连续按了好几下，屏幕才亮起。
妈**号码就在通话记录最上面。
我想点下去，手指却错按了旁边的录像，屏幕中出现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我愣了一下，才认出那是自己。
我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唇也变成了难看的紫红色。
原来弟弟过敏的时候，就是这样难受。
难怪每次弟弟只要说一句嘴巴*，妈妈便会立刻扔下手中的所有事情。
我把手机贴到嘴边，想让它替我录下一句话。
“妈......妈......”
声音太轻了，连我自己都快听不清。
门外传来弟弟的声音：
“妈妈，姐姐怎么还没出来？”
妈妈正在招呼客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别管她，她就是见大家都围着你，心里不舒服。让她自己静一静，想明白就好了。”
弟弟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舅舅叫去拆礼物。
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每拆开一件礼物，弟弟都会大声说谢谢。
我将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门缝外来来往往的脚。
有一次，妈妈就站在门外，她的裙摆离我只有一点点距离。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碰了碰门板。
妈**脚步停了。
我心里一喜。
可下一秒，舅妈在外面喊她合影，她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闪光灯亮起时，白光从门缝里一闪而过。
我看见妈妈抱着弟弟，低头亲了亲他的脸。
我也想起了小时候，那时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妈妈曾经抱着我坐了一整夜。
她说我是她最重要的宝贝。
后来弟弟**出严重过敏，妈妈便再也不敢离开他太久。
弟弟需要她，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弟弟。
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我真的快要死了，妈妈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手机从手里滑落，摄像头歪向门口，还在安静地录着。
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等客人离开，妈妈一定会打开门。
到时候她就知道，我没有撒谎。
可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心跳声也慢慢远去。
我最后看见的，是妈妈抱着弟弟站在门缝外拍全家福。
照片里没有我。
再次睁开眼时，储藏室的门已经不再能困住我。
我茫然地往前走了一步，身体竟直接穿过门板，站到了客厅里。
生日宴还没结束。
妈妈在给弟弟擦嘴角的奶油。
我跑过去拉她的衣袖，手却从她的胳膊中穿了过去。
我惊恐地低下头。
我的身体变得很淡，客厅的地毯清晰地映在脚下。
我慌忙回到储藏室。
角落里，一个女孩蜷缩在散乱的纸箱旁。
她的手还维持着抓向手机的姿势。
那张青紫肿胀的脸，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原来，我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