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端午节那天，我挺着孕肚做了一桌子菜。
客人走后，老公却把我推到水槽边，递给我一条抹布。
第一次来吃饭的娘家表姐实在看不过眼。
“她怀着孕站了半天，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你也舍得让她洗这么多碗？”
我强笑着：
“没有啦，聿珩给我订的洗碗机应该快到了。”
我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老公，明天洗碗机是不是就送上门了？”
他躲避着我的视线：
“我又忘改地址了，东西寄到可可那儿了。”
他又安抚道：
“可可明天要参加钢琴决赛，手一点水都不能碰。”
“老婆，你怀孕四个月，医生也说正是多运动的关键期，多洗几个碗就当锻炼了，对孩子有好处。”
“等你生了孩子，回头再给你买，好吗？”
我摸着隐隐作痛的肚子，终于决定放手。
......
“裴聿珩，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做律师的表姐谢南砚猛地站起身。
裴聿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表姐，你没生过孩子，不懂。”
“医生说了，孕中期需要适量运动，不然到时候顺产会受罪。”
谢南砚气笑了。
“所以你让她挺着四个月的肚子，站在这洗你们一家老小的十几个油腻碗碟？”
“你管这叫适量运动？”
裴聿珩皱起眉，语气有些无奈。
“只是几个碗而已，家里有热水，又冻不着她。”
“再说了，可可明天的决赛对她很重要。她那双手是弹钢琴的，不能有任何闪失。”
谢南砚指着他的鼻子。
“她不能有闪失，你老婆就有闪失？洗碗机明明是买给韫宁的，你为什么送给别人？”
裴聿珩脸色微沉。
“表姐，你这话就难听了。”
“可可不是外人，她是我爸妈认的干女儿，就是我亲妹妹。”
“一台机器而已，韫宁作为嫂子，让给妹妹怎么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习惯性的笃定。
“老婆，你说是吧？”
我站在水槽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满是油污的抹布。
我看着他。
曾经，这双手会在我切菜不小心划破手指时，紧张得半夜跑去敲开药店的门。
他说，女孩子的手是用来被牵着的，不是用来干粗活的。
可现在，他觉得我洗十几个人的油腻碗碟，是理所应当。
我没有说话。
裴聿珩走过来，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他的掌心很热。
“你看，你表姐就是脾气急。”
“我知道你今天做饭辛苦了，等洗完这些，我给你捏捏腿。”
他俯下身，轻轻摸了摸我的肚子。
“宝宝也要乖，别折腾妈妈。”
谢南砚冲过来，一把挥开他的手。
“裴聿珩，你少在这装好人。”
“你要真疼她，你现在就把袖子撸起来自己洗！”
裴聿珩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谢南砚，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韫宁都没说什么，你非要在这里****吗？”
谢南砚气得眼眶发红。
她转头看着我，声音发抖。
“沈韫宁，你就这么由着他欺负？”
我低下头，看着水槽里漂浮的油花。
胃里一阵恶心。
我慢慢把抹布丢进水里。
“表姐，你先回去吧。”
谢南砚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你先回去。”
我声音很轻。
谢南砚咬着牙，看了我很久。
最后，她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和包，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裴聿珩长舒了一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还是你懂事。”
“表姐也是关心你，但我实在不喜欢她总插手我们家的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微信。
裴聿珩看了一眼，眉心微微舒展。
“可可发消息说，洗碗机装好了，但她不会用。”
“我过去帮她看看，顺便教教她。”
我看着他。
“你现在要去她那里？”
裴聿珩顿了一下，语气放软。
“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你洗完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他说完，拿起玄关的车钥匙，换鞋出门。
我重新拿起那块抹布。
洗完最后一只碗，我撑着大理石台面，缓了很久。
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有裴聿珩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台崭新的洗碗机。
配文是：小公主的双手，由哥哥来守护。
我点开右上角，把这条朋友圈屏蔽。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点开那个名为“待产清单”的文档。
里面记录着我要买的婴儿床、奶粉、衣服。
我点击全选，删除。
接着，我打开微信，找到本市最好的一家高奢月子中心**。
“你好，我之前预定的那套十万八的套餐，麻烦帮我退掉。”
**很快回复：“沈女士，您已经交了定金，现在退订会扣除违约金哦。”
我回：“没关系，退吧。”
我顺手点开通讯录。
将“老公”的备注，改回了他的全名：裴聿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