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二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谢慕珩正在检查自己的答题卡。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特别认真，也不是因为对成绩有什么执念，单纯是因为监考老师已经在***提醒了第三遍：
“还有最后五分钟，没写完的同学抓紧时间，检查一下姓名和考号。”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急促而嘈杂的翻动试卷声。有人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疯狂计算，有人低头反反复复检查着选择题的涂色，还有人已经提前收拾好了笔袋，把答题卡推到桌角，只等最后那一声解脱的铃响。
谢慕珩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低头把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会。是真的毫无头绪。
他倒也没有显得特别焦虑。如果是平时，他或许还会试着把前面的公式套进去，说不定能蒙出几分步骤分。但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五分钟，再盲目涂改，前面的正确答案说不定都要被自己给改错。
于是他极其干脆地放下手中的签名笔，把答题卡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了一遍。
选择题，全涂了。填空题，全写了。前面的大题，能写的也都整整齐齐地写满了。只有最后一道大题的后半段空着。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空着了。
“叮——”
悠长而刺耳的下课铃声终于响彻整个教学楼。
整间教室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原本压抑的空气被瞬间撕裂。
“**，终于考完了！最后一题你们算出来是多少？” “别对答案！千万别跟我对答案，我数学要崩！” “暑假作业发了多少？今晚有人出去网吧通宵吗？”
各种喧闹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个沸腾的菜市场。
谢慕珩慢吞吞地站起身，将答题卡和试卷一并顺手交到***，又折返回自己的座位收拾书包。刚把水杯放进侧兜，旁边的 祁天昴 就勾着他的脖子搂了过来。
“走啊谢哥，去哪儿嗨？” “去哪？” “吃饭啊，考完试第一顿，不得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回家吃。”谢慕珩顺手拉上书包拉链。
祁天昴愣了两秒，眼神里满是不解：“考完高二最后一天，你居然回家吃？” “我妈今天特意请假在家做饭。” 祁天昴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没事了，替我向阿姨问好。” “行。”谢慕珩温和地笑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勾肩搭背的各班学生，微热的夏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夹杂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炽热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斑驳的地板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外面的蝉鸣声已经肆无忌惮地响了一整个上午，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整个夏天都被这股燥热包围。
谢慕珩走在走廊旁，靠着栏杆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微弱的轻响。
“终于放假了。”他轻声喃喃。 祁天昴问：“暑假准备干什么？有安排吗？” “睡觉。” “然后呢？” “打游戏。” “还有呢？” “吃饭。”
祁天昴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这也叫暑假计划？”
谢慕珩认真想了想，补充道：“应该还有写作业吧。” “你居然还记得有作业这种东西。” “老师今天发了那么多练习册，想忘也忘不掉吧。” “我还以为你直接当废纸扔了呢。”
谢慕珩笑了笑，语气极其平淡：“不会，开学前肯定写得完。”
这倒是句实话。
谢慕珩虽然平时看起来随性摆烂，但也没彻底沦落到作业一个字都不写的地步。老师布置的任务，他基本都会按时完成；**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故意乱填抛弃自己。
相反，在同年龄的朋友和老师眼里，他其实是个极其“正常”且讨喜的学生。
老师讲课时，他会安静地听着；作业发下来，他会按部就班地写；**的时候，态度也很端正。只是每当成绩公布、他在班级中游盘旋时，大家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孩子要是再稍微认真一点，考进前十绝对轻轻松松。”
可这个“再认真一点”，却永远只停留在大家的遗憾里，他自己从来不去强求。
祁天昴对此早就*****，伸手拍了拍谢慕珩的后背：“马上就高三了，你真准备就这么平平淡淡混过去？” 谢慕珩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高三还早吧。” “哪里早了？开学就是高三！” “不是还有个整整齐齐的暑假吗？”
祁天昴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迟早被你这个‘算了’的拖延症给害死。” 谢慕珩只是勾起嘴角笑笑：“那也等以后再说。”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
母亲正在厨房里洗菜，听到推门声，擦着手探出头来：“回来了？” “嗯。” “考完了？感觉怎么样？”谢慕珩换好拖鞋，把沉甸甸的书包挂在玄关。 “还行吧。” “数学呢？” “也还行。” “物理呢？” “挺顺手的。”
母亲有些无奈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每门课都觉得‘还行’？” 谢慕珩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温和地说：“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嘛，急也没用。” “马上高三了，暑假别天天闷在房间里玩游戏。” “知道了。”谢慕珩回答得极其顺溜，语气诚恳又温和。
母亲看着他那副毫无脾气的乖巧模样，叹了口气，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行了，准备吃饭吧。”
回到房间，谢慕珩把书包扔在椅子上。
房间里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模样，书桌上堆着几本没来得及收拾的课本，床头放着常用的耳机，电脑桌旁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出空气中微小的尘埃。
他站在房间中央，心里突然有一阵极其轻松的释放感。
高二终于结束了。不用再设定早上六点的闹钟，不用每天顶着早高峰赶去学校，也不用晚上九点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更不用坐在闷热的教室里听老师讲那些繁复的公式。
最重要的是——高三还没真正开始。
他还有大把的自由时光。
“先放松几天。”谢慕珩自言自语道，“之后再找时间学习。”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之后再说”的念头，一旦产生就极其致命。
第一天，谢慕珩睡到早上九点半才睁眼。 第二天，十点才起床。 第三天，十点半。
到了暑假的第五天，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种毫无压力的生活节奏——上午自然醒，吃完饭刷刷题写写作业，下午沉浸在游戏世界里，晚上和祁天昴他们几个在语音里拉扯聊天。
如果有人约他出门，他也绝对不会推辞。所以严格来说，他并不是那种自闭的宅男。
事实上，谢慕珩的人缘非常好。
因为他性格极好，情绪稳定，从不和人计较。朋友遇到了麻烦找他求助，他能帮就帮；别人心情不好找他倾诉，他是个极佳的倾听者；同学没带笔或者作业有不懂的题目，他从不吝啬伸手。
可奇怪的是——他极少极少主动去联系别人。
每次点开聊天框，想要发出一句简单的“在干嘛”，他脑子里就会自动冒出一连串顾虑： 会打扰到对方吗？ 对方现在是不是在忙？ 自己主动凑过去，会不会显得太唐突？
于是很多时候，他都会默默把输入框里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
“算了，下次再说吧。”
久而久之，他认识很多人，人缘极佳，却极其罕见地真正走进过谁的世界。
尤其是面对女孩子的时候。
他并不是对异性毫无感觉，相反，遇到好看温和的女生，他也会心生好感。可一旦到了真正需要接触的关头，他整个人就会瞬间戴上一层礼貌而疏离的防护壳。
想打招呼，最后变成了路过时微弱的点头。 想找话题聊天，最后只剩下客套的“嗯，好的”。 想试着约人出去，最后在聊天框里犹豫了整整十分钟，还是选择了放弃。
祁天昴曾经非常精准地评价过他：“谢慕珩，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比做得多，还没开始就先替自己选择退缩。”
谢慕珩觉得这话说得挺对，所以他也从来不反驳。
暑假第十天的深夜。
谢慕珩打完了最后一局游戏，屏幕上弹出了惨败的红色提示。他摘下耳机挂在电脑屏上，整个人有些虚脱地靠在椅子里。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荧荧白光映照着他的侧脸。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又这么晚了。”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熟练地关机、洗漱、躺平**。
躺在床上，他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短视频。
搞笑的、做菜的、游戏的……视频一个接一个从指尖划过。直到一个关于大学生活的视频突然停在了屏幕中央。
视频里，一个男生正坐在秋天大学校园的长椅上，金黄的银杏叶缓缓落下，身旁有嬉笑打闹的同学，远处的干道上有骑着单车的少女经过。
视频的结尾，浮现出一行白字：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你希望自己成为怎样的人？”
谢慕珩划动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他从没想过，至少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如果现在有人问他想考什么大学，他能根据自己目前的成绩报出几个目标；可如果问他以后想做什么、想过怎样的生活、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片茫茫的空白。
谢慕珩叹了口气，将手机扣在胸口，微弱的荧光瞬间熄灭。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空调风吹过的轻微沙沙声。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极其陌生的空虚感。
不是痛苦，也不是难过，只是觉得自己的日子好像一直在机械地重复着。今天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明天大概也是一样。
“算了。”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半边脸，“想这么多干什么。”
反正还有时间，明天再说吧。
他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他绝对不会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这个夜晚，他将做一个彻底改变他未来命运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