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
苏晓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还在疯狂转圈的加载图标，感觉自己的脑细胞也在跟着一起转，转着转着就要从天灵盖飞出去了。
"我靠……这破稿子改到第八版了，甲方爸爸是打算凑齐九版召唤神龙吗？"
她瘫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办公室惨白的天花板，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哀嚎。
整个办公区只剩她这一盏灯亮着，周围黑压压的工位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偶尔传来走廊深处饮水机咕咚咕咚的冒泡声——在这空无一人的深夜，听着居然有点像……有人在咽口水。
苏晓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呸呸呸，苏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大半夜自己吓自己。"她嘟囔着伸手去摸桌上的咖啡杯，杯壁已经凉透了，"好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不能尊重一下你濒死体验者的身份？"
说到这个，她就来气。
三个月前，一场车祸把她送进了ICU。卡车迎面撞上来的那一瞬间，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飘"了起来——不是夸张，是真的飘了。她看见自己躺在血泊里，看见医护人员冲过来，看见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然后她又回来了。
医生说这是奇迹，说她心跳停了整整三分钟又救回来了。
苏晓自己知道——那三分钟，她去了某个地方。一个灰蒙蒙的、安静得可怕的地方。
但她从来不跟别人说这些。说了谁信啊？说"哎你知道吗我车祸的时候灵魂出窍了还去了个奇怪的地方"，人家只会觉得她撞坏了脑子。
"行吧，加班使我快乐，打工使我光荣。"苏晓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抓起手机想刷会儿朋友圈提提神——
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好友申请。
来源显示的是……"群聊"？不对，群聊怎么会发好友申请？苏晓皱了皱眉，点开那条通知。
申请备注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你那场车祸的真相吗？"
苏晓的手指顿在了屏幕上。
车祸。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的神经。
她的车祸……知道的人不多。公司里也就几个关系好的同事清楚，而且没人会大半夜两点多发这种东西来吓人。更何况——什么叫"真相"？那场车祸不就是司机疲劳驾驶闯红灯吗？**定责书都下来了。
"谁啊这是，恶作剧也挑个正常点的时间行不行……"
苏晓嘴里嘀咕着，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了"接受"。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好奇。
毕竟谁大半夜收到这种消息不好奇啊？换你你不好奇？！
然而——
点下"接受"的那一瞬间，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亮屏，是那种老式电视信号不好的雪花闪，白花花的一片晃得苏晓眯了眯眼。
"什么鬼……"
等画面再清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好友申请页面了。
她在一个……群聊里。
群名只有两个字——
归墟。
苏晓："？"
她懵了两秒，第一反应是自己手滑点错了什么东西。她赶紧往上翻聊天记录，想看看这是个什么群、谁拉她进来的——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群成员列表里，算上她，一共十个人。
但除了她自己的头像，其他九个人的头像……全是灰色的。
不是离线的那种灰，是那种——像老照片褪色了一样、灰蒙蒙的、连轮廓都模糊不清的灰。就好像……这些人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些影子。
苏晓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想退群，手指都已经按到右上角的"…"了——
就在这时，群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群备注是"群主"。
网名叫——摆渡人。
他只发了一句话：
"欢迎新人。先分享你的死亡秘密。"
苏晓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死亡秘密？什么玩意儿，现在的年轻人玩这么大吗？"她靠回椅背上，一边打字一边摇头，"合着是什么剧本杀群还是灵异爱好者聚集地啊，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她打字飞快：
破晓：？？？大哥你谁啊？拉错人了吧？
发出去之后，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她。
那九个灰色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成员列表里，像九尊沉默的石像。
苏晓等了半分钟，没等到回复，撇了撇嘴。
"行吧，无聊。"
她点进群设置，找到"删除并退出"，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确认退出。
——确定。
屏幕闪了一下，回到了微信主界面。
"搞定。"苏晓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的**群都这么有创意了吗，还死亡秘密……我看你们是秘密——"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消息提示的那种亮。
是整个屏幕——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黑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线，从四周往中间蔓延，最后整个屏幕彻底黑了。
苏晓愣住了。
黑屏的那三秒钟里，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车流声、甚至她自己的心跳声——全都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摁了静音键，只剩下她手里这部黑屏的手机，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的触感。
三秒后。
屏幕亮了。
苏晓几乎是本能地低头去看——
然后她的血液，一瞬间凉了。
她又回到了那个群聊里。
"归墟"。
九个灰色头像，一个群主"摆渡人"。
就好像她刚才的退群操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不对。
发生过。
因为聊天记录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还是群主"摆渡人"发的。
只有一句话：
"退群失败。"
"惩罚：今晚零点，你分享过的恐惧，会来找你。"
苏晓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张了张嘴，想骂一句"***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零点……早就过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一排排工位，一盏盏熄灭的灯，窗外是城市深夜的霓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冷。
不是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带着潮气的冷。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站在她身后，对着她的脖子，轻轻地——
吹了一口气。
苏晓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办公区，和她自己映在玻璃隔断上的、脸色惨白的影子。
"……苏晓你冷静点。"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肯定是什么新型**手段，或者哪个同事搞的恶作剧……对，肯定是**那小子，上次就吓过我一次！"
她一边自言自语给自己壮胆，一边拿起手机，想再试一次退群。
然而这一次，她发现——
"删除并退出"那个按钮，灰了。
点不了。
就好像这个功能，从她的微信里，被人抹掉了一样。
苏晓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不信邪，又去试了试删好友——删不掉。屏蔽群消息——屏蔽不了。甚至连把手机关机——她按了半天电源键，手机纹丝不动，屏幕上依然是那个"归墟"群的聊天界面。
而那条"惩罚"消息，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里，像一道催命符。
"……不是吧。"
苏晓的声音有点抖了。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场车祸。想起那三分钟里，她看到的那个灰蒙蒙的世界。想起她醒来之后，偶尔在深夜里感觉到的、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视线。
她一直以为那是后遗症。
难道……不是？
就在这时，群里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还是"摆渡人"。
"零点已过。"
"你没分享，所以——"
他的话到这里断了。
苏晓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所以什么？！
她等着下一条消息，但"摆渡人"没有再发。
群里又恢复了死寂。
九个灰色头像，一个沉默的群主，和一个快要吓死的她。
苏晓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破晓：……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群？
发出去之后，她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摆渡人"没有回。
倒是群里——另外一个灰色头像，突然亮了一下。
很短暂，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但苏晓看清了那个头像的备注——
"老鬼"。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老鬼"发的：
"新人啊？啧啧，又来一个。"
"别问了，问了也白问。先想想你今晚怎么活吧。"
苏晓："……"
她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老鬼"那个重新变回灰色的头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靠。
我好像……闯大祸了。
……
办公室的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但苏晓觉得，比刚才更冷了。
她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归墟"两个字，像一双灰色的眼睛，正隔着屏幕，静静地看着她。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办公室的角落里，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向她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