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色浸满后山竹舍，寒露浸骨。
腹中灵胎轻轻一动，牵扯得苏微心口发慌。楚寂自白日赴沈清漪与凌砚的夜宴后，直至三更都未归，她放心不下，拢了件薄衫，独自踏过满是露水的青石路，寻到他独处的静室。
屋舍门扉虚掩，内里笑语清晰钻入耳膜，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心口。
楚寂的声线带着酒后的慵懒淡漠，毫无半分遮掩：“若非当年道侣大典那日失手将她推撞青石，灵识受损变得痴傻，就算她追逐我千年，我也绝不可能与她结为道侣。”
沈清漪温软的嗓音附和：“楚寂，说到底你不过是迫于宗门规矩勉强将就，苏微出身低微，心智残缺，哪里配得**。”
一旁凌砚也轻笑附和，言语间全是对她的轻贱。
苏微扶着隆起小腹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原本想要推门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浑身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自幼无依，依附沈清漪长大，满心满眼皆是楚寂。宗门大典一见倾心，数年相伴，她收敛所有心意默默追随，甘愿藏在旁人阴影里。
他心上人成婚那日醉酒，是她心软上前宽慰，换来他一推，后脑狠狠磕在青石栏，灵识重创，从此心智浑噩。
楚寂碍于道义娶她为道侣，她以为朝夕相伴总能捂热他冰冷的心，如今身怀他的灵胎，深夜寻他，却听见这般诛心话语。
原来她数年掏心付出，在他眼中，从来只是无可奈何的累赘。
屋内谈笑依旧，苏微再无半分停留的念头，悄无声息转身，一步步踉跄走回两人同住的院落。
一夜无眠，她静坐窗前，从前痴傻混沌时的委屈、清醒时的心动尽数翻涌。晨光微亮时，她提笔写下一纸和离书，细细收拾好自己寥寥几件衣衫。
天边泛起鱼肚白，楚寂满身浓重酒气踉跄归来，脚步不稳狠狠撞上门框，勉强站稳，随意踢掉靴子，粗声扬嗓：“傻子，我回来了。”
屋内安静无声，无半分往日等候他的身影。
楚寂蹙起眉头，抬眼扫视屋中，当即察觉异样，快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卷宣纸。
他醉眼朦胧拾起纸张，看清纸上字迹的刹那，一身酒意瞬间消散大半，瞳孔骤然紧缩。
纸上字迹清浅却决绝：我灵识已然恢复，痴傻之态尽数消散。昔**我本就无心相守，一纸和离，放你自由，另寻良人，互不耽误。腹中灵胎待**后改嫁，便随新夫姓氏，再与你楚寂无半点牵扯。
楚寂指节死死攥紧和离书，纸张被捏得发皱泛白，唇齿间无意识喃喃，声音发颤：“恢复记忆了？不傻了……改嫁？随别人姓？”
方才屋内轻贱她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此刻心口骤然涌上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窒息。他猛地抬眼环顾四周，房中早已没了苏微常穿的素色衣裙，梳妆台上她常年佩戴的廉价玉簪也不见踪影，只余下一室清冷。从前她日日守在屋中等他归来的模样浮上心头，那些被他视而不见的温柔与迁就，此刻全都化作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他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