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怀孕了。”
苏曼青坐在婚房新买的沙发上，把一张孕检单推到茶几中间。
她穿着新买的米色长裙，脚边搁着沈砚上个月刚送的名牌包。婚房里的大件小件，连墙上的画，都是为了下个月初八的婚礼挑的。
请柬早发了，酒席也订好了。
沈砚站在茶几对面，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单子。
姓名：苏曼青。
孕期：八周。
他拿起单子翻到最后，停在胚胎移植记录上。
日期是两个多月前。
那阵子他为了这套婚房和婚礼，连着加了二十多天班。每天早出晚归。
苏曼青当时怎么说的？哦，说去外地陪**做体检，得住半个月。
搞半天，是去**医院了。
“孩子谁的？”沈砚放下单子。
“你不是看见移植记录了吗？”苏曼青理了理裙摆，语气理所当然，“是明轩留下的胚胎。”
“顾明轩？”
“对啊。”她看着沈砚，眉头反而皱了起来，“他人都没了，这是他留在世上最后的念想。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医院把胚胎销毁吧？这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客厅墙上还挂着两人的婚纱照。照片里苏曼青挽着他的胳膊，笑的温柔甜蜜。
拍这照片的时候，顾明轩的胚胎已经在她肚子里了。
沈砚看着她：“什么时候决定的？”
“这重要吗？”苏曼青一把抓回孕检单，有些不耐烦了，“沈砚，这是我的身体，生不生我自己说了算！再说了，我又没说不嫁给你，你在这闹什么？”
闹？
沈砚盯着她看了几秒，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
“你干什么？”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苏曼青腾的站起身：“你还录音？你防贼呢？！”
“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怀了明轩的胚胎，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但我还是会跟你结婚，婚礼照常办！”她抬高下巴，“听清了吗？”
“听清了。”
沈砚按下保存，把手机揣回兜里。
见状，苏曼青以为他认了，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这才对嘛。明轩都不在了，你跟个死人较什么劲？孩子生下来一样叫**，咱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谁答应当它爸了？”沈砚直接打断。
苏曼青愣了两秒：“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砚，你能不能别说气话？！”她绕过茶几走过来，声音拔高，“婚房装好了，酒店订了，我爸妈连陪嫁单子都列完了！你现在摆这副臭脸给谁看？”
“你家陪嫁单子里，包括顾明轩的孩子？”
“你……”苏曼青气的胸口直喘，指着沈砚，“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明轩都死了！你连他留下的血脉都容不下？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沈砚垂眼看着她手里的单子。
两个多月。
联系医院、体检、用药、移植。这可不是一天能搞定的事。
苏曼青早就盘算好了。一边瞒着他试婚纱、定酒席，催着他往房本上加名字，一边偷偷去把前男友的孩子怀上。
她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顾明轩负责留种。
沈砚负责出钱出房，当接盘侠养孩子。
她呢，既要前男友的血脉，又要现男友的安稳。
还得要他感恩戴德的接受。
“沈砚，我最后问你一次！”苏曼青拔高音量，“你到底接不接受这个孩子？你要是真爱我，就不该逼我做选择！”
“你已经选完了。”
沈砚转身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个红色丝绒盒子。
二十八万的订婚钻戒。苏曼青亲自挑的，当时还嫌钻石不够大，给他甩了半个月脸子。
他打开盒子，拿出戒指。
看到这举动，苏曼青语气缓和了点。
“你早这样不就行了？我也不是非要跟你吵。只要你以后别再提让我打胎的事，这事就算翻篇了。”
沈砚手指一松。
当啷。
戒指直接掉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砸在一堆废纸上。
见状，苏曼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垃圾桶，转头看向沈砚：“你什么意思？！”
“退婚。”
“你再说一遍？！”
“我不娶了。”
四个字砸下来，沈砚转身摘下墙上的房产证复印件，拍在茶几上。
“这房子我全款买的，名字只有我一个。今晚把你东西收拾干净，滚出去。”
“你敢赶我走？！”苏曼青冲到他面前，“沈砚你别忘了，你追了我整整五年！当初谁说会爱我一辈子的？现在就因为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你要反悔？”
“顾明轩的孩子，让我养？”
“那又怎么样？！”她喊的理直气壮，“孩子有错吗？明轩救过我，他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留个后！我帮他完成遗愿，我错哪了？”
沈砚看着她，没接茬。
苏曼青却越说越来劲。
“再说了，孩子生下来跟着咱们，以后可以姓沈！你们沈家不也缺个后代吗？我替你省了多少事，你非要钻牛角尖？”
“姓沈？”
“对啊！只要你对他好，我可以让他姓沈！”
沈砚拿起遥控器，按下电动窗帘开关。
窗帘往两边推开，外头的万家灯火照进客厅。
这房子是他拿爷爷留下的老宅拆迁款，加上自己这几年的全部积蓄买的。
装修二十七万。
家电家具十九万。
婚宴预算一百万。
钻戒、婚纱、婚庆，全是他掏的钱。
苏曼青从来没问过他一句累不累，只关心东西贵不贵，婚礼有不有面子。
现在，她要把顾明轩的种塞进沈家。
***荒唐。
“你自己收拾，还是我替你扔出去？”沈砚指着大门。
苏曼青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包。
“行！沈砚，你有种！”
她走到玄关，脚下一顿，回头放狠话：“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要是不去我家跪着道歉，这婚就真的别结了！”
“明天我就去取消婚宴。”
“你敢！”
“你可以等酒店通知。”
苏曼青气的呼吸发急，一把攥住门把手，却没急着开门。
按以前的套路，只要她扭头走人，沈砚绝对会追上来。先道歉，再低声下气的哄她，最后全盘答应她的条件。
百试百灵。
她拉开门，迈出半条腿。
沈砚站在客厅里，动都没动。
“我真走了！”
“门带上。”
“你别后悔！”
苏曼青咬着牙，跨出门槛，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她没走，站在楼道里等了两分钟。
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人追出来。
苏曼青掏出手机，点开沈砚的微信，飞快打字。
“除非你跪下来求我，不然我绝对不回去！”
发完又补了一条。
“孩子我生定了，你接受也得接受！”
门内。
沈砚看完消息，直接删除对话框，拉黑号码。
他走过去摘下墙上的婚纱照，随手靠在墙角，转身进了阳台。
阳台角落有个储物柜，堆着不少杂物。
沈砚搬开上面的纸箱，从最底下拖出一个长条木箱。
箱子上落了一层灰，铜锁也生锈了。
这是爷爷临终前留给他的。
这几年，苏曼青嫌这些老物件晦气，死活不让摆在家里。搬进婚房那天，还嚷嚷着让他当废品卖了。
沈砚蹲下身，拨开生锈的铜锁。
掀开箱盖。
一排雕刻刀安安静静的躺在褪色的棉布上。刀柄磨的温润，刀锋却保养的很好。
他伸手拿出一把。
手掌贴上刀柄的那一刻，关于木料、纹理、刀法的所有记忆，直接涌进脑海。
握刀的角度，手腕的发力，每一处细节都熟悉的惊人。
沈砚顺手拿起旁边一块废弃的木料。
刀锋落下。
薄薄的木屑卷起，落在膝盖上。
一刀。
又一刀。
每一刀都稳当利落，分毫不差。
沈家断了多年的传承，在他手里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