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及笄那夜，裴砚辞哄我交出清白。
“清辞，此次大捷后，我定来娶你。”
我疼得泪湿枕畔，却从未后悔，因为他是我喜欢了整整十年的少年郎。
后来他身陷重围。
父亲为替他引开追兵，万箭穿心而死。
三月后，裴砚辞回京，却在金殿上当众拒婚。
“沈氏女早已失贞，不堪为妇。”
夺走我清白的人，分明是他。
我颤声问为什么。
他却将身后的江采薇牢牢护住，冷声道：
“采薇是我征战途中救下的孤女，孤城失守时，连你父亲都弃我而去，只有她冒死将我救了出来。”
“你父亲临阵脱逃，害我全军覆没，罪臣之女怎配我娶？”
我开口想解释，他却先一步跪下，用一身军功求娶江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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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女失贞在前，其父叛逃在后。臣与沈家的婚约，恕难从命。”
裴砚辞跪在金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臣愿以一身军功，求娶采薇。”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我跪在他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个月前，他在我的及笄夜抱着我，说此战归来，便用八抬大轿娶我。
如今他却当着****的面，毁我清白，用我父亲牺牲护他的军功，求娶另一个女人。
我抬起头。
“皇上，我父亲没有临阵脱逃！”
“他是收到裴砚辞的求援信，带着最后三百沈家军出城。”
“尸身上整整三十支箭，全在正面！他没有逃！”
“况且沈家从没有逃兵！”
话音刚落，右侧便传来一声冷笑。
“沈将军若没有逃，裴小将军为何全军覆没？”
“既然战死，尸骨又在何处？”
“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小丫头，也敢在金殿妄议军情？”
更多声音压了过来。
“沈家通敌的军报都送回来了，她还敢狡辩。”
“听说她及笄礼后便失了清白，如今被退婚，还敢纠缠裴小将军。”
“上梁不正下梁歪。父亲是逃兵，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人中，不乏父亲昔日的同袍。
父亲得胜时，他们在沈府喝酒，拍着胸口与他称兄道弟。
如今父亲****，他们却争先恐后地踩上一脚。
“闭嘴！”
我嘶声喊道。
“我父亲忠君守国二十余年，你们凭一封来历不明的军报，就要定他的罪吗？”
笑声反而更响。
“忠臣能养出未婚失贞的女儿？”
“谁知道她肚子里有没有过野种？”
“不要脸的娼妇！”
一句接一句，像石头砸在我身上。
绝望之下，我看向裴砚辞。
我的清白，明明是他夺了去。
只要他说一句，便能替我洗去所有污名。
可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江采薇怯生生地拽住他的衣袖。
“裴将军，沈姑娘也只是丧父之后太伤心了。你别怪她。”
裴砚辞立即握住她的手。
“你险些为了救我丢掉性命，不必替她求情。”
江采薇依偎在他身边，隔着衣袖朝我扬了扬唇。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裴砚辞宁愿毁了我，也不肯让江采薇受半分委屈。
胸口猛地一疼，眼前的场景开始旋转。
倒下前，我听见皇帝的声音。
“准裴卿所求。”
“至于沈家通敌一案，待燕王从北境归来，再行审理。”
他终于如愿娶了别人。
我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
屏儿守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小姐，您醒了？”
“大夫说您急火攻心，已经昏睡了整整半日。”
我想坐起来，腹部却传来一阵隐痛。
大夫坐在床前，手指搭上我的脉搏。
片刻后，他收回手。
“沈小姐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
“今日动了胎气，若再受刺激，只怕孩子难保。”
我僵在床上。
近两个月。
正是裴砚辞出征前的那一夜。
屏儿扑通跪下，抱住我的腿。
“小姐，这个孩子不能留。”
“裴小将军已经当众说您失贞。若被人知道您有孕，恐会被‘浸猪笼’啊。”
**声仿佛又响在耳边。
我将手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屏儿，你先出去。”
房门合上后，我蜷缩在床角。
枕巾很快湿透。
我恨裴砚辞。
可这个孩子什么都没有做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