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是环卫工人,二十年前的冬天,她从垃圾桶里发现我。
当时我在塑料袋里蜷着,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肚兜,身子冻硬了半边,被垃圾弄得又脏又臭。
可奶奶没嫌弃,脱下棉袄裹住我,抱回家洗干净养。
她将自己饿的面黄肌瘦,剩下的钱给我买奶粉,在这样艰苦的日子里,她用她那双打扫大街而干裂的手送我去读书,还供我读完了大学。
二十年过去,我早已接受自己是弃婴,奶奶就是我唯一的家人时。
一个自称是我失散多年“亲妹妹”的人找上门。
......
是夜。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一个瘦小的人缩在墙边。
“谁?”
她的声音又轻又抖。
“我是你亲妹妹顾芝,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疑惑不已。
“你认错人了吧,我没有妹妹。”
“我没认错!姐,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要我啊?嫌弃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甚至初中就辍学了,没出息,呜呜呜……”
顾芝有些忐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我这些年靠打零工活,吃不饱穿不暖,睡过桥洞,也睡过网吧,可我一直没放弃找你,我找了很久很久。”
我还是打开了门。
万一她真是我亲妹妹呢?
“……你先进来吧,别哭了。”
和预想的不一样!
顾芝眼睛猛地亮起来。
网上传闻姐姐脾气暴戾、虚荣自私,应该会厉声把自己赶走的!
结果姐姐心善直接让我进家门。
我看清顾芝时,被吓了一跳。
太瘦了,浑身脏兮兮的,鞋子甚至不是一双。
“小芋,这丫头是谁啊?”
奶奶出来了,眯着眼往这看。
我实话实话。
“奶奶,她说她是我亲妹妹。”
***脸色变了。
“妹妹?小芋是我在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哪来的妹妹?”
顾芝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个很小的青色荷包,绣着并蒂莲花。
我僵住了。
“你、你怎么有个一模一样的荷包……”
奶奶接过那个荷包,翻来覆去地看。
“这针脚……我当年把小芋抱回来的时候,旁边就有这么个荷包,就是这个样子……她真是**妹?!”
顾芝又掏出一部破手机,点开保存的视频。
“姐,我在网上刷到过你,咱俩很像,所以认出了你,才找到了这里。”
画面中,几个穿得光鲜的年轻男女围坐在桌前,正中间坐着的,是我。
“这是你,对吗?评论区说你贪慕虚荣,专门跟那些富二代鬼混,还**来路不明的东西……”
“胡说八道!”
***嗓门一下拔高。
“那年小芋跟那几个家里有钱的孩子合伙做生意,是为了给我凑手术费!”
“我有冠心病,突发心梗得搭支架,医生说不动手术,命就保不住,家里哪有钱啊,小芋这才放下脸,去求那几个孩子。”
“结果有碎嘴的污蔑小芋!”
“后来我手术做了,病好了些,小芋跟人家把账算得清清楚楚,那几个孩子人也仗义,还出面帮小芋澄清过谣言,压住那些闲话,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了?”
奶奶气得直咳嗽,我赶紧拍她的背,扶她坐下。
“奶奶,您别急,都是陈年旧事,影响不了什么,再说,有人替我澄清过,不碍事。”
顾芝很坚定的开口。
“姐,我相信你,我看到那个视频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不像那样的人,你不会那样。”
我心下一软。
“先别说这些了,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她明显咽了下口水,又摇头。
“不饿,姐你别忙了。”
“坐好,等着。”
我进了厨房,烧水煮面。
面做好端上去,顾芝接过碗,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好吃”。
没吃几口,她忽然停下来,小心翼翼看着我。
“姐,我能留下来吗?”
“我会干活,我不白吃白住,我什么苦都能吃,真的。”
“你是我妹妹,自然能,快好好吃饭吧。”
她眼眶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面。
奶奶在旁边看着,又是心疼又是高兴。
“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慢点吃,锅里还有。”
我去翻柜子,找出几件干净的旧衣服放在她身旁。
“吃完饭你先去洗个澡,洗漱用品都在卫生间架子上。”
顾芝出来后,我已经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床单被罩全换成干净的。
“今晚你睡这儿。”
顾芝急了。
“那怎么行!我睡沙发吧!我睡哪儿都行!”
我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屋里推。
“我是你姐,你得听我的。”
“等过阵子我手头宽裕了,就送你去上学,你这个年纪,不读书可惜了。”
她用力点头。
我躺到沙发上,有点睡不着。
半夜屋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我一下坐起来,过去敲门。
“怎么了?”
里面没人应,只有很轻的抽气声。
我推开门,看见她蜷在床上,双手抱着肚子,脸色惨白。
“肚子疼?胃不舒服?”
“没事……**病……”
我去厨房煮了碗姜糖水,又灌了个暖水袋,回来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替她揉肚子。
“是不是吃饭吃太快了?饿狠了不能那么吃,胃会顶不住。”
她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姐明明和网上传的不一样,她比妈妈还要温柔细心,妈妈都没给她揉过肚子。
“姐,你真好。”
我心里一酸,手上动作没停。
“别说话了,睡吧。”
她果然不再吭声,呼吸渐渐平稳下去。
我守到后半夜。
走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极轻的“嗒嗒”声,像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按字。
顾芝从被子里缩了半天,才爬出来。
当年,姐出生没多久就在医院被偷了。
家里好不容易查到姐姐的下落,却因为网上漫天关于姐的谣言,险些不认姐。
顾芝主动请缨,伪装成辍学孤儿,上门试探姐的品行。
如今到了汇报测试结果的时间。
「爸妈!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网上那些关姐的都是谣言!她是因为奶奶需要做手术缺钱才去找那群富二代合作做生意的!他们都替姐在网上解释过!你们快去再查!」
「而且姐特厉害,白手起家挣到钱,奶奶都不需要去工作了!就是奶奶闲不住,身体不大好还不好好休养,经常跑出去捡破烂,挣钱捐款,说要给姐积福报。」
「姐根本不是那些人嘴里的那样,明明很温柔。」
「而且我就在姐姐屋子住,都看到了,姐只有一点简单的生活用品,根本没有爱慕虚荣!」
妈妈秒回。
「真的是这样吗?芋芋不是坏孩子!」
「妈妈还记得当时找到她,我和**爸开心的都快疯了,可听到网上那些消息,又难过的不得了,险些放弃把她接回家,还多亏了芝芝据理力争去测试她」
「不过妈妈还是害怕,有点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方」
爸爸也发来消息。
「我们实行计分制吧,让芝芝把芋芋的行为划入考核,六十分及格后再把她接回家,目前芋芋表现良好,没有嫌穷爱富加五分,细心照顾妹妹加五分,现在一共十分」
顾芝看到撅起嘴,还是同意了爸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