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爸妈家吃饭时，我妈正在厨房忙活：“砚砚，平板卡得厉害，你给看看啊。”
修的时候，屏幕跳出一条群消息，群名叫幸福一家人。
群里六个人：我爸、我妈、我姐、苏晚、小舟。
还有五年前认回亲生母亲、搬出去的养弟，林轩。
独独没有我。
那条跳出的群消息是我妈发的照片，一盘辣子鸡：
“轩轩爱吃的，刚出锅哦，你们什么时候到？林砚在客厅坐着呢。”
我姐：“不是说好了今天不叫他？”
林轩马上回：“姐，就吃顿饭，让他吃了再走呗。”
我儿子小舟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我妈说：“等吃完饭让他早点回去，咱们商量明天泡温泉的事。”
刚跑去楼下买料酒的妻子苏晚：“好，明天我让他单位临时加个班。”
我姐给她点了个赞：“还是弟妹有办法，他那份工作是你安排的，五年了，一次都没让他撞上。”
五年。
我被“临时加班”了两百多次。
原来不是那份工作离不开我。
是他们一家人，要绕开我。
我往上翻。
群是五年前建的，他们在群里分享日常，组织家庭出游。
翻到我最难的那一年，小舟刚满月，我攥着那张诊断书，整夜整夜睡不着，抱着哭闹的他坐在窗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们讨论最多的是：“林砚太矫情了，别让他影响孩子。”
而林轩每次发信息，大家都会感慨一句：“要是轩轩还在家里就好了。”
“你都看见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见我拿着平板，脸色僵了一下。
我关掉屏幕，抬头问她：“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她皱起眉，把辣子鸡放在桌上，“轩轩都搬走五年了，你现在翻这些，有意思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把眼底那点东西压了回去。
“嗯，不重要了。”
……
我转身往储物间走。
她在身后喊：“饭都要好了，你又去哪儿？”
我把留在这个家里的东西，一件件收进行李箱。
不多。
一个箱子，还没装满。
我在储物间住了小半辈子。
小时候林轩说他睡眠浅，我妈当天就把我的铺盖搬了进来。后来他搬走了，我以为能搬回自己那间房。
我妈说：“那间先留着，轩轩偶尔回来要住。”
五年了。
林轩一年回来两次，一次住两晚。
那间朝南带阳台的房间，我妈天天擦灰、开窗、换洗床单。
我住的储物间，没窗户，没锁，灯泡坏了三个月，没人记得换。
我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多年，存在感还不如一个一年回来住两晚的人。
我妈嘴唇微抿，“不就是一个群，你至于这么闹脾气吗？”
我拉起拉杆，“你觉得只是群的问题？”
“不然呢？轩轩是回了亲生母亲家，可他到底还是这个家的人，在群里怎么了？”
她说着说着，底气又回来了，“倒是你，一回来就甩脸子，这一大家子还处不处了？”
一大家子。
她嘴里的一大家子，从来不包括我。
小时候林轩想要我的东西直接拿，妈说：你是哥哥，让让弟弟。
林轩说自己睡眠浅，我就去住了储物室。
林轩考上大学，妈摆了三天流水席。
我胃出血住院，妈打电话说家里走不开。
我计较过。
每一次计较，换来的都是全家的冷脸和厌恶的眼神。
见我不说话，我妈眉头微皱。
“你是哥哥，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是我小气。”我拖着箱子往外走，“这顿饭，我不吃了。”
我妈一把攥住拉杆：
“一大家子都在等开饭，你现在走了，让轩轩怎么想？他特意叮嘱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
我停住脚，回头看那张桌子。
满满一桌，八道菜，七道重油重辣。
林轩无辣不欢，我妈记得清清楚楚。
我一个月前刚做完胃切除手术，医嘱****：忌辛辣。
她记得林轩爱吃辣子鸡，记得林轩不吃香菜，记得林轩几点睡。
她唯独不记得，她亲生的儿子，一个月前刚切了半个胃。
“妈，这桌菜，有一样是我能吃的吗？”
我妈脸上的肉僵了僵，大约是终于想起来了，别开眼。
手，却还攥着我的拉杆箱。
“放手吧。”
她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正好撞上买料酒回来的苏晚。
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我妈，眉头立刻拧起来。
“你又跟妈吵架了？妈是长辈，你就不能……”
“够了。”我打断苏晚，拉着箱子从她身边走过去。
身后，传来她压低的声音，是跟我妈说的：
“别管他，**病了，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