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超时三分钟了。
二十块，够弟弟吃三天的早饭。**把那部旧机塞进防水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骑着电瓶车拐进巷子。屏幕上那个红色倒计时在跳："03:27"。
第三十七单。今天目标五十单，每单六块，刨去充电费和罚款，今晚能剩两百多。两百块，够弟弟一周的药钱。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弟弟发来微信。"姐，我没事，你别急。"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没回。她知道林晨说"没事"的时候，通常都有事。十六岁的男孩，有病，独居，嘴上说着没事，可能是刚从地上爬起来，也可能是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把油门拧到底。
雨更大了。路灯的光被雨水打碎，洒在路面上一摊一摊的。**眯缝着辨认导航，目的地是城东一个叫"锦**际"的小区，名字听着高档，但她送了三年外卖，从没听说过。
导航把她带到一条死胡同。
没有小区大门，只有一栋废弃的灰色大楼。楼体外墙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从墙体里渗出来的，摸上去冰凉潮湿。
她退后一步，掏出手机确认地址。
没错。锦**际，3单元，1802。
这栋楼最高也就六层。
**站在楼下犹豫了几秒。订单备注写着"放在门口即可"，但这个地址明显不对。要么是客户填错了，要么是恶作剧。但不管是哪种，她都得确认一下，否则超时罚款二十块。
她推开门禁，虚掩着的门发出吱呀一声，走了进去。
大厅里黑漆漆的，应急灯早就不亮了。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打开手机电筒，光柱扫过地面，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脚印只有她自己的。
这栋楼空得不像话。
她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电梯口的墙上，有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大约一米长，从墙角蜿蜒到天花板，边缘泛着淡淡的黑色光芒，某种黏稠的东西在里面缓慢蠕动。**凑近裂缝看，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后退了一步。
手机突然响了。
**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摔出去。是弟弟的电话。
她接起来，尽量让声音平稳。
"姐，"林晨的声音有点虚，"我有点晕，刚量了血压，高压140了。"
**皱眉。十六岁，高血压。医生说是循环系统的问题，血压再高上去，手术就不能再拖了。
手术要八万。
她卡里只剩三千。
"你吃药了吗？"
"吃了，"林晨顿了顿，"姐你是不是在外面？我听到雨声了。"
"嗯，最后一单，送完就回。"
"你别淋雨，会感冒的。"
**鼻子一酸，不是因为冷。
"知道了。你早点睡。"
"姐，我今天作业没写完，数学老师说明天要交。"林晨突然说了一句，又咽回去了，"没事。你路上注意。"
挂断电话，**站在黑暗的大厅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弟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似的。但他一个人住，家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就在这时，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某种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俯身看脚下。灰尘被震起一层，在电筒的光里缓缓飘落。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来自地下，来自她脚下大约三米深的地方。什么东西在抓挠墙壁，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急促。
墙上的裂缝开始扩大。
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混着腥味扑到**脸上，腐肉和铁锈搅在一起。
她转身要跑。
脚刚抬起来，大厅中央的地板炸开了。
某种东西从下面硬生生撞碎了地板，水泥块和钢筋碎片四处飞溅。**被气浪掀翻，手机脱飞出去，摔在墙角，屏幕碎了，但还亮着。
光柱照向那个破洞。
一只爪子从洞里伸出来，比她的脸还大，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指节处有尖锐的骨刺。它扒住洞口边缘，水泥碎块簌簌往下掉，另一只爪子也跟着伸了出来。
**躺在地上，腿在摔倒的时候扭了一下，剧痛从脚踝传来，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着那个东西从地洞里爬出来。
那是一只她从没见过的生物。大约两米高，身形像狼，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颅骨狭长，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光。最可怕的是它的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密密麻麻全是牙齿，一排排交错的刀片。它站在破洞边上，歪着看她。
**听到自己的脉搏，很快，很重，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怪物低下嗅了嗅地上的外卖盒，暗红色的瞳孔锁定了她。
它张开嘴。
**看到它的喉咙深处，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脉搏一样。
它朝她扑过来。
**闭上眼。
弟弟的笑脸还亮在屏幕里。八万块的手术费压在胸口，比脚踝的疼更重。那晚父母失踪，也是这样的大雨。
她吼了出来。
她的右眼剧痛，某种东西从瞳孔后面硬生生钻了出来。视野里一片血红，然后血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视觉。
她看到了怪物体内的结构。
能量从它的中枢向外扩散，蔓延到四肢，像一张发光的网。网线的交汇处有三个明显的薄弱点。
第一个在它的胸腔中央，那团光的中心位置。
第二个在它的后颈，能量从那里分流到颅内。
第三个在它的腹部，靠近后腿的位置。
**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唯一的机会。
怪物的爪子已经逼近她面前。
她抓起身边的东西，那个外卖保温箱，用尽全力砸向它的胸腔。
保温箱撞上黑色鳞片，弹开了。但**看到，那个位置的能量网络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怪物被砸得偏了一下，爪子擦着她的肩膀划过，撕开了外套，留下一道血痕。
**趁机翻身，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没有想，身体已经动了。她把玻璃刺向怪物胸腔中央，那团暗红色光的焦点位置。
玻璃碎了，但碎片刺进了鳞片之间的缝隙，那里的防御最薄弱。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暗红色的光从伤口涌出来。它后退了两步，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
**跪在地上，喘着气，那地方还在痛，那种奇异的视觉正在消退，视野重新变得模糊。怪物又扑了过来，但这一次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伤口流出的暗红色液体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身体在颤抖。
**抓起地上另一块更大的玻璃碎片。她站不起来，腿伤了，但那种奇异的视觉又回来了，虽然很模糊，它胸腔焦点的位置因为失血而暴露得更明显了。
怪物扑到她面前。**没有躲。她把玻璃碎片捅进了那个焦点。
这一次，玻璃没有碎，它整根没入了那团暗红色的光里。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暗红色的瞳孔里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身体开始碎裂，鳞片像烧尽的纸灰一样飘落，几秒钟后，它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一块拇指大小的晶体，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跪在地上，盯着那块晶体。
右眼剧痛，然后视野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黑暗持续了大约十秒。当视力恢复的时候，大厅里一片狼藉。地洞、碎石、散落的外卖盒，还有墙角那个屏幕碎裂但还在亮着的手机。
**挣扎着爬过去，捡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未接来电，弟弟在她和怪物搏斗的时候打过电话。
她正要回拨，大厅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电筒的光扫过她的脸，然后停住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二十七八岁，黑色风衣，高瘦冷峻。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那滩灰烬上，然后移回**身上。
"觉醒了。"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深渊裂缝。"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她。
"明天上午九点。"
**接过卡片。卡片上印着一个地址，还有一行小字："第七训练营，F-7 班。"
她抬脸看那个男人。
"你是谁？"
男人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听到她的问题，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顾深。你的监视员。"
他走了。
**跪在废墟里，攥着那张黑色卡片。那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视野边缘偶尔泛起一线暗红。
她俯身看地上的那块晶体。黑色的，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她探身去碰。
晶体碰到指尖的瞬间，那地方猛地一痛。她短暂地看到了晶体内部，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蜷缩着，像一颗沉睡的脉搏。
痛感消失。**把晶体捡起来塞进口袋，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疼，但她能走。
她捡起地上那个已经摔坏的保温箱，拎着它一瘸一拐地走出大楼。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一些。路灯的光被雨水打碎，洒在路面上一摊一摊的。
和来的时候一样。但视野里多了一层暗红的底色。
**站在雨里，仰脸看那栋废弃大楼的外墙。墙上的黑色纹路还在，在雨夜中泛着微弱的光芒。
口袋里的晶体微微发烫。那地方又痛了一下，视野边缘多了一层暗红的底色。
身后传来弟弟的电话。她接起来。
"姐？"林晨的声音带着担忧，"你怎么这么久没回消息？"
"没事，"**说，"刚才手机卡了一下。"
"你声音怎么有点抖？"
"淋了雨，有点冷。"
"那你快回来，我给你煮姜汤。"
**笑了。
"好。"
她挂断电话，攥紧黑色卡片，转身走进雨里。
明天上午九点。
第七训练营，F-7 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