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色长白(王建明林山)最新小说_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猎色长白(王建明林山) 试读

狼王029 来源:cd   时间:2026-09-15 10:02:23

猎色长白

猎色长白

小说叫做《猎色长白》是狼王029的小说。内容精选: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脊梁骨往上扎。林山猛地睁眼。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炕席底下钻出来的凉气一个劲儿往他后脊梁骨上钻。窗缝没糊严实,西北风挤进来,刮在脸上跟碎刀片拉肉似的。他下意识想蜷起身子,可浑身皮肉不听使唤,活像忘了该怎么动弹。炕沿边,一缕白汽慢悠悠往上飘。搪瓷缸。缸口磕掉一大块瓷,裸露出黑糊糊的铁皮。热气扭着身子往上升,月光一照,活脱脱一条扭动的小白蛇。他盯着那团热气瞅了老...

推荐指数:10分

第1章 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脊梁骨往上扎。
林山猛地睁眼。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炕席底下钻出来的凉气一个劲儿往他后脊梁骨上钻。窗缝没糊严实,西北风挤进来,刮在脸上跟碎刀片拉肉似的。
他下意识想蜷起身子,可浑身皮肉不听使唤,活像忘了该怎么动弹。
炕沿边,一缕白汽慢悠悠往上飘。
搪瓷缸。缸口磕掉一大块瓷,**出黑糊糊的铁皮。热气扭着身子往上升,月光一照,活脱脱一条扭动的小白蛇。
他盯着那团热气瞅了老半天。眼珠子发酸,可那股白汽还在扭。冻透的身子,慢慢从骨头缝里洇出一丝热乎劲儿。
林山缓缓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举到月光底下。
手掌温乎,指根磨着薄薄一层老茧,骨节支棱分明,皮肉紧实。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垢。
这不是2009年那双冻得紫青浮肿的老手。那年的手,指节肿得跟水泡过的红萝卜,指甲盖底下全是黑淤血,搓了小半个月的雪才勉强缓过来。
眼下这是一双年轻人的手。
左手食指第二节外侧,一道月牙形伤疤。十二岁剁猪食菜,一不留神叫菜刀砍出来的。上辈子这条疤陪了他三十多年,淡得几乎瞧不见影儿。现如今伤疤**嫩的,新肉还没彻底长牢。
他攥紧拳头,骨关节“咔吧”一声脆响。再松开,掌心烘烘地热。
“难不成……我又活过来了?”
嗓子哑得跟砂纸蹭铁皮一般。他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一跳,这嗓门嫩得离谱,变声期那股毛躁劲儿半点没褪干净。
胳膊一使劲,撑着炕席坐起身。
北墙上立着个漆皮掉得七零八落的木柜子,柜门关不严实,缝里露出来半拉他老娘棉袄的衣角。东边窗户糊着旧报纸,报纸缝隙塞满掰碎的苞米瓤子挡风。南边墙上挂着两张风干的狍子皮,皮毛颜色发黄,边角叫蛀虫啃出好几个窟窿眼。
炕席上那条长长的破口子,他闭着眼都能记起来。五岁那年拿剪子故意豁开的,事后被**拎着笤帚疙瘩,撵着绕院子跑了大半圈。
屋里每一样物件他都认得。就连炕席上翘起来的那根席篾子,都眼熟得不行。
扭头看到炕边挂的老黄历——一九八零年。
柞树屯。林家东屋土炕。
他今年,正好十八。
一股凉气“唰”地从脚底板直蹿到天灵盖,牙都冻得紧紧的。可他身子并没往后缩。
这份刺骨的冷,他上辈子刻骨铭心。
四十七岁那年,他进长白山深处救人。驴友王建明困在雪山里,他踩着齐膝深的大雪,一步一陷,硬生生走了六个钟头才找到人。那人蜷缩在树洞当中,只剩最后一口气。林山扛着他往山下拖,还没走出二里多地,雪崩就来了。
他最后听见的,是背上王建明扯着嗓子大喊:“哥!你撑住!”
紧接着眼前一黑,啥都不知道了。
死得憋屈。
林山低头看向自己光溜溜的脚丫。脚趾头冻得发白,指甲盖上还沾着一点炕席的灰土。上辈子遭那场雪灾,右脚大拇指甲直接冻掉,养了小半年才重新长出来,之后走路一直一瘸一拐。
现如今这双脚完好无损,脚底板结着厚厚的狩猎磨出来的硬茧,脚弓一绷,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右腿膝盖。
一点痛感都没有。
早先老洋炮炸膛,骨头受了内伤。往后每逢天冷,膝盖就跟**似的,刺挠酸疼轮番折腾。现如今啥毛病都没落下。
单凭这一件事,这重活一回,就值了!
右手大拇指无意识蹭了蹭裤兜。兜里有个硬邦邦、带着弧度的物件,隔着粗布裤料硌着大腿。那是半块玉坠。自打他睁开眼,就清楚它安安稳稳躺在兜里,只是一直没掏出来细看。
林山翻身下了土炕。
赤脚一踩上冰凉的砖地,冷得他浑身一哆嗦。寒气顺着脚心往小腿肚子窜,腿肚子猛地一抽,差一点栽倒在地。他伸手扶住炕沿稳住身形,一步一步慢慢挪向屋门后头。
门后墙上,斜靠着一杆老洋炮。
枪管锈迹斑斑,木头枪托常年被手心汗水浸润,磨得油黑锃亮。枪的拉环上缠了好几圈麻绳,专门用来防滑。
他伸出手掌,轻轻抚上枪管。指腹擦过枪管正中一道又深又长的划痕。
十五岁那年,他跟后屯张老六家小子比枪法,一不小心磕出来的印子。当初只是一道浅浅的白印子,经年累月铁锈往里钻,现如今深得就跟拿刀刻上去一般。
等到明年开春,桃花水一化。
这杆老洋炮,就要炸膛。
炸裂的铁皮碎片狠狠扎进他右肩膀,三块骨头直接碎掉。他躺在炕上大半年下不来床。老娘心疼儿子,咬牙卖掉家里两头过年准备杀猪菜的肥猪,凑钱给他抓药治病。
后来有一头野猪从砬子沟窜出来,祸害地里的庄稼。他却只能拄着拐棍站在地头干瞅着,半点儿忙都帮不上。
林山的手指,定格在枪管那道划痕上。
一旁搪瓷缸里的水汽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缸底还剩小半缸温水,水面倒映着窗外月牙惨白的光。
“上辈子救王建明,就是心肠太软。”
他压低了嗓门,粗拉拉的嗓音磨着自己的耳朵。
“见不得旁人送命,反倒把自个儿一条命搭进去。冤!可光埋怨命苦,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手指顺着枪管缓缓滑下,一把攥紧乌黑的枪托。冰凉的木头被掌心焐热,慢慢沁出一层潮气。
“这辈子照样还得往长白山山里钻。可不是去白白送命,我得活出个人样来!”
说到“活出个人样”,他后槽牙狠狠咬了一下。
屋外风声陡然紧了。糊窗户的旧报纸被狂风刮得哗啦啦直响。月光顺着窗纸缝隙钻进来,在他脸颊划开一道亮闪闪的白印。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个冬天的旧事。
一九八零年的冬天,霜来得格外早。刚进十一月,长白山这片大山就彻底封山。十一月底,一头孤狼摸进柞树屯,**了王寡妇家里两只山羊。
等到十二月中旬,他孤身一人去砬子沟下套子,套住一只山跳子。拎回家炖上一锅肉汤,他娘连喝了两大碗,笑呵呵念叨:“终于是尝到肉香味喽。”
那年月,日子过得紧巴巴。买食盐得要票,扯布料也得要布票。想去镇上国营饭馆吃上一碗面条,不光得掏钱,还得搭上***票。
老娘攒了小半年的工业券,本来打算扯一块花布料,做件新袄罩。最后反倒换成二斤新棉花,给他絮了一条厚实的棉裤。
那条棉裤,他连着穿了好几个寒冬腊月。膝盖那块布料磨得透亮,里面棉花全都板结成一块一块。
“真是黑**掰苞米,掰一穗丢一穗啊。”
林山嘴角扯了扯,低声数落着从前的自己。
“上辈子啥好处都想捞,到头来啥也没能攥在手心。”
沉甸甸的老洋炮被他握在手里。
他“咔哒”一声拉开枪栓,月光顺着枪膛口照了进去。枪管内壁还留着薄薄一层枪油,那是去年秋天进山打猎过后擦上去的。
这杆**林家传了三代。爷爷扛过,老爹也扛过。传到他手上的时候,枪管管壁早就磨薄了小半厘。
炸膛,早晚的事儿。
他盯着幽深的枪管,恍惚间又看见了爷爷那只手。左手缺了半截小拇指,齐根断掉,老伤疤硬邦邦的,摸上去跟鹅卵石一样硌手。
小时候他追着爷爷问缘由。爷爷蹲在门槛子上吧嗒吧嗒抽旱烟,抽完把烟袋锅子狠狠在鞋底一磕。
“枪炸膛崩的。”
就几个字,再不肯多讲半句。
林山轻手轻脚,把老洋炮重新挂回门后的墙钉上。枪口朝下。这是老一辈猎户传下来死规矩:枪口万万不能对着人,不能冲着屋子,更不能对准自家睡觉的土炕。
搪瓷缸升腾的热气彻底散尽。缸底那层凉水,依旧映着月光。
他伸手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水早凉透了,一股子搪瓷铁锈味儿直钻嗓子眼。
炕梢木柜上头,老娘那台缝纫机盖着一块深蓝色粗布。布面上搭着他白天脱下来的旧棉袄。胳膊肘那块补丁缝得歪歪扭扭,一针一线密得像满地爬的蚂蚁。
他死死盯着那块补丁。
上辈子年少轻狂,嫌补丁寒酸丢人,死活不肯穿这件棉袄出门。老娘心疼他,深夜点起一盏煤油灯,拆开重缝,一直忙活到后半夜,手指头都被**破三回。
想到这儿,林山嘴角往上挑了挑,随即又强行压下去。腮帮子上的皮肉绷得紧紧的。
“不是我心肠不够狠。”
低沉的话音,在冰冷的小屋转了一圈,又反弹回来钻进他耳朵。
“是从前压根就没活明白。”
他爬上土炕,重新裹紧厚厚的棉被。搪瓷缸的白汽早就一丝不剩,可被褥里头,还留着他身子焐出来的那点暖意。
翻身的时候,棉袄衣角蹭过木柜边沿。胳膊肘那块补丁粗糙的针脚,隔着布料硌了他胳膊一下,微微发*。
林山闭上双眼。
脑海当中轮番闪过砬子沟没过膝盖的大雪、老洋炮炸膛那一刻刺眼的火光、还有老娘端着玉米糊糊的手,抖得稀粥洒了一炕席。
后背忽然被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硌了一下。
他伸手往后一摸,摸到一粒干巴巴的苞米粒子。保准是老娘晒苞米的时候,谷粒蹦到炕席底下去的,平日里谁也没空伸手抠出来。
他把苞米攥在手心。硬硬的谷粒,被掌心的温度慢慢焐得温润了些。
他没随手扔出去。就这么紧紧攥着苞米,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目光越过昏暗的屋子,直直落到门后那杆老洋炮上。
月光顺着窗缝斜斜地落下来,刚好照在枪管那道深深的划痕。铁青色的金属亮光一闪而过,很快又重新隐没在黑暗当中。
明年开春,这杆枪必炸。
无论如何,他得在出事之前,寻摸一件牢靠的新家伙。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门后那杆老洋炮的枪膛深处,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纹,正悄无声息地,又往前爬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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